《江南》SHINE_Anny

2、贰

　　在晨风中炯炯有神的赏了会儿春景，思忖着再多呆些时辰身后甘作屏障之人怕是要冻透了再不起挡风的用处，鹿晗恋恋不舍的起了身，一只手攥着他往回走。
　　走进书房便放开他，抢占了独一张铺着软锦的座椅餍足的叹口气。
　　“今日朝上除去喜报和奉承，也就两件称得上震殿的事了。”
　　一口桂花酥没进口就听得吴世勋又继续“报告”，诱人的金黄夹在两片樱色唇瓣间进退两难。
　　鹿晗瞪着一双灵转桃花眼，没决定好是吃还是放下就被罪魁祸首抢了“口中食”。
　　三两下吞着了拍了拍手要继续说。
　　“哎报报报，快报，落了一天你都难受的紧！”
　　脱了力整个儿的倚在榻上，做了个洗耳恭听的手势。
　　“第一件便是太子府遭了洗礼，有刺客夜闯太子府，未窃金银，单单洗去了所有可近太子寝宫的下人。一夜流尽数十条人命却不曾泄露半点风声，待今晨做早膳的下人醒来才发现那两位主子在血泊里睡了一夜。”
　　一番血流漂橹被他低沉的声音转叙轻巧，也就没给榻上这位爷多大惊吓，转了几下案上的翠毫，又让他继续说。
　　“这另一件便是五皇子请命出征南疆慰问一干将士，征程共计两月有余。”
　　“报完了？”
　　等了许久再没等到吴世勋开口，鹿晗终于舍得抬头看他一眼。
　　“哎哟快来看看我这张墨迹，这个岑字写得歪了点是不是，我怎么瞧怎么别扭！”
　　“鹿儿！”见不得他那事不关己的样，吴世勋终是忍不住的唤了他一句。
　　“我跟你说的你可听进去一分？”
　　早年时皇上便“恩准”了七皇子不用上朝，在自己身边随便拨了个人天天给他“述”朝。
　　起初还每日里准时准点来报，日子久了皇上那面不见提点这狗奴才也长了势，不仅缺斤少两，“述”个朝态度散漫的细沙似的，来了还少不了顺走点物什。
　　鹿晗没个心肺，加上他对这些东西向来提不起兴趣，硬是一星半点都没察觉。
　　要不是那天刚好被吴世勋撞见，一怒之下取了他狗命，还不知道那祖宗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
　　也是从那开始，吴世勋正式接过了“述”朝的任务。

　　“哎？听了听了，你说……”
　　被点名的人停下手里的活计认真的想了会，还偏偏卖关子的顿了下。
　　“我要不要送点今早那糯米糍过去给皇嫂压压惊？”
　　饶是吴小将军那铁瓷似的脸也有了裂缝，整个人坐在那直觉得违和。
　　“你啊！什么时候能把这朝事认认真真对待一会？”
　　当朝天子年逾知命渐薄西山，太子才不及众，三皇子、五皇子常年周旋于群臣中间，怕是早有策反之意。
　　君君臣臣皆是屡冰而行，怕不及防火起烧了身。
　　纵观这一圈最平静的怕是只有眼前之人了，身处风暴中心不自知，每日里除去习些古籍书画弹奏几下乐器，便只有研究吃食，逍遥的胜过那池里的锦鲤。
　　“我，我错了。”
　　鹿晗再迟钝也看出了吴世勋暗下去的情绪，蹭到他旁边坐下，把整个身子往里埋。
　　对着他小小的发顶出了神，目光延伸至回忆里，眼前的人也缩小了几圈。
　　花园里小吴世勋随着自家将军老爹前往皇宫，又被搁置在这花园静候。
　　呆不住便小步的往返这逛起来，没成想在石子路旁的小小拐角看到了缩成一团的小人。
　　仍是这素白的衣衫，只是依然沾染上了脚印。
　　忍痛似得缩成一团，听到有脚步声小心的动了动才抬起脑袋。
　　小小的桃花眼带着忍不回去的水光看他，让小吴世勋一下子就软了心。
　　伸过手要把他拉起，却看到那小人儿急忙把手缩了回去。
　　“别怕，我不是要打你。”
　　吴世勋轻声解释。
　　“喏！”这一次小人利落地递过了手。
　　“擦擦，不脏，才给牵。”

　　我应该要保护他，那时候的小吴世勋想。

　　“行了，我先回府上跟我爹请安去了，晚些再来看你。”
　　敛起心绪轻揉了那个小小的发顶。
　　边起身边安慰自己，你自是要护他周全，怎可逼他理这些个繁杂的污水。
　　任他去吧！

　　直到眼里再没有那个可靠的身影，鹿晗清明的眼仍固执的追随它隐去的方向。
　　待终于眼内刺痛含泪，才拿起手边同时素白色的帕子拭了拭。
　　对着不知那里轻声唤了句，
　　“出来吧。”

　　“是！七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