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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再世重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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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捂着额头从床上撑起身来,四下张望,竟生生吓出一身汗,大叫道:“不对了,不对了,我明明是跟小玄子在一起,怎么又回丽春院来了。”门外有龟公听见屋内响动,忙进来查看,看是小宝醒了,转身便去通知花姐。花姐哭着进来,看真是小宝醒了,一把抱住,埋怨道:“你这小杂种,干什么去偷杨妈妈的钱,险些连命都没了。”
小宝吃惊得看着抱着他的花姐,又看了看她的穿着,慌张的连被骂都不顾了,大喊道:“不对了,更不对了,花姐怎么这样年轻。”
这话说的花姐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道:“你这冤家,被杨妈妈打成这样了,还有心情调笑我。”小宝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包着纱布,有的布还渗出血来,一动就钻心的疼,张嘴便骂:“王八蛋,你奶奶个熊,这样打你爷爷,我非向小玄子告一状,杀得她片甲不留。”
花姐听他这厢骂上了,也放心许多,并未留意他说了什么,转身说道:“你老实待着,我去给你做些汤水来吃。”
小宝见花姐转身出门,忍着疼跳下床来,推开门向外看,后院没几个人,只有几个打扫的龟公,想是当红的姑娘都去前厅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麻鞋鹑衣,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心想:“莫不是真的回丽春院了,那可就糟了,那小玄子给我的银子怎么办?”
他脑子现在乱得很,身子又疼起来,除了银子和小皇帝别的倒都是模模糊糊。慢慢地爬回床上,小宝又想到他那七个如花似玉的老婆,骂道:“呀呀呸,辣块妈妈,看老子落魄了,竟然跑得比兔子还快……老子非……”
小宝到底是年轻,养了几天,伤口愈合的七七八八,虽然不能上天入地,但重操旧业倒也不是问题。彩云姑娘让她去街上买咸竹峰,他又心里有事,边走边想:“花姐说这是康熙二年,丽春院里桩桩件件又都似当年,也就是说自己不是什么爵爷,小玄子也不认识他,白花花的银子别说十万两,一两都没有。”越想越慌,看到彩云姑娘给的五个铜板,顺手拿了一个藏在裤腰带里。
穿过胡同口,却见得人越发多,前面像是有个集。正要绕路,忽听得几个人在喊:“前面打起来了,快去看看。”小宝现在自顾不暇,本不愿凑热闹,可前面人越来越多,围了不少,仔细一看,是个小茶馆。
几个汉子身着短褂,头包白巾,正对一位书生打扮的少年大打出手。小宝心想:“赌坊和青楼经常见人被打,但多是些赌徒、地痞,今天不知刮得什么风,打起书生来啦。”只见那小书生头上围着几根布条,被人打得东躲西窜,鼻血都甩到后脑勺去了,周围人都哈哈大笑。这几人说道:“这小王八,今日茶馆的伙计没来,让他做个顶替,说几段书。我兄弟吃酒吃得多了,让他说段‘英烈传’,他非但不肯,还出言讽刺。”说着便去抓着少年的领子,那少年一闪,躲到一名壮汉身后,将那壮汉使劲一推,壮汉反手一抓,像提溜小鸡似的,把他抓了起来。
小宝素来喜欢看人挨打,但今天确是没心情。转身欲走,余光瞥见那少年颈部被抓着,一个玉坠闪现出来。定睛一瞧,这玉质地上乘,雕工讲究,小宝心想:“我小宝怎么也算得上是富什么一方,王公大臣见了我更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爵爷’,这玉坠一看就不是平常人家的东西,怕是这小子从家里偷溜出来,却被这几个无赖抓住话柄,打成这个样子。”越想越好笑,不觉在人前‘哈哈’地笑出声来,笑罢转念一想:“这少爷想必家中有许多银钱,不如我把他救回去,让他赏些花销,我好上京找皇上去。”
那壮汉见少年极不老实,被抓在手里还拧来拧去,气急败坏,‘嘭’的一拳,打在少年的肚子上,少年立时便晕了过去。小宝恐怕耽搁久了,闹出人命,眼见得王铺头带了一队捕快从街角转过来,连忙对几个大汉大喝一声:“住手!”
说时迟那时快,伸手便向大汉的手腕抓了过去,按住大汉的右腕,用力向后扭转。跨步抬膝,拿捏巧劲,专找大汉的腰眼撞去,使的是一招“四两拨千斤”。大汉腰上吃痛,当时就松了手,少年‘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小宝扶起少年,冲着王捕头喊道:“王捕头,快来啊,这要打死人啦!”趁着几个大汉四下慌乱逃窜,他背起少年,向胡同里跑去。
胡同四通八达,他又熟悉地形,不一会儿就甩开了大队人马,只是前些天受了老鸨的打,还未好利索,现下又背着个比自己高挑的少年,没跑多远,便上气不接下气的喘了起来。
这少年在他背上醒来,迷迷糊糊地看着一个小孩儿背着自己跑。他先是被大汉揍了一顿,后又颠簸了一阵,顿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也顾不得那么多,忙向小孩儿叫道:“停下,快停下……”
小宝放下他,看他冲向路边“哇哇”地吐了起来,不免得意地想:“这孙子,看着是比我高,却这般不经用。我爵爷出马,一个顶四个,揍得那几个流氓人仰马翻。”他倒是全然不管向王捕头求助的事情,只认为自己当了一把大英雄,英雄救……救了个大怂瓜。
稍时,少年略有好转,向街边人家借了碗水,漱了漱口,转身看向小宝说道:“小兄弟高义,救我于水火,在下白少初,京城人士。”
小宝听他说话文绉绉,顿时犯了急,想当初在皇上身边伺候,见得多是武官,至于那劳什子的文人,他向来是不愿深交,说起话来,十句有八句让人听了头大。又见他布条还挂在脸上,看了心烦,上去就扯了下来,边扯边说:“你鼻子流血了,快拿这布条堵堵。”
白少初躲闪不及,被扯了个正着,顺着小宝的手劲儿,转着圈地将布条取了下来。他倒是不恼,拿着布条顺手擦了把脸,擦干脸了,对着小宝作了个揖:“敢问兄台尊姓大名,他日定当衔环相报。”
小宝本想借机从他处得些银钱,没想到这书生这么麻烦,正欲报名,却抬眼见他弯身行礼。登时吓得元神出窍,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只见这少年星眸朗目,皓齿丹唇,眼角微微下垂,却有着三四分小玄子的模样。他心想:“辣块妈妈,莫不是老皇帝不做和尚了,又生了个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