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长东》东三少

7、澜屏六沧沼 索澜沧，无

　　屋里只点了一盏蜡烛，我对着烛影发着呆，几日来伤慢慢痊愈，心中越来越空，脾气也越来越大。满身都是狠意，恨自己一人如此势单力薄，只能仍人宰割。

　　身后房门“吱呀”一声，深夜的冷风呼呼吹了进来，该死的。

　　“出去，把门给我关上。”

　　没有动静，“吱呀”门关上了，有脚步声慢慢靠近。

　　“我说了，出去，再不出去我砸死你。。。”我拿起烛台猛地回头，顿时僵在那里。这时最不可能出现的人正笑嘻嘻地站在房间里，冲我一挑眉毛：“放下放下，温柔点不行啊，也不枉我那么辛苦跑来看你。”

　　顾澜沧！！！我喜上眉梢，冲过去抓着他的脸左右摇晃：“顾澜沧顾澜沧顾澜沧！”

　　顾澜沧一把抓住我的手：“别摇啦！果然女人都是聒噪的，尤其是不像女人的女人。。。我是偷偷溜进来的，你轻点不行啊。。。。。”

　　“你溜到相府来干什么？”我努力挣脱他紧紧抓着的手。

　　“来偷人～”顾澜沧一屁股坐在桌前，大手一挥：“快倒点水给大爷我，渴死了。”

　　“啊？别妄自菲薄了，你这资质不至于要当采花盗啊，干嘛不正大光明的糟踏良家妇女啊？”我笑着给他倒了一杯水。

　　“我的目标又不是广大良家妇女”他接着我的话说下去：“我偷你来了，赶紧和我走吧，再晚也许就走不掉了，相府的侍卫也不是都吃素的，等会儿那群食肉的来了我可没把握不横尸当场。”

　　我诧异的问：“偷我干嘛？”

　　顾澜沧又一挑眉毛：“废话，当然是偷别人没偷到我才求其次的！”

　　我更纳闷了：“我是谁的其次啊？”

　　“李央措啊”顾澜沧看着我，居然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

　　“你。。。”我瞠目结舌。

　　顾澜沧及时打断我：“你这样问下去明天也结束不了。我告诉你，李家又犹豫了，李央措暂时出不来了，我试过李府别院了，弄了一身伤，李央措长得是圆是扁都没见到，差点自己也没出来。我来找你一起和我去李家，我想到更好的办法了解决这一团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们要赶在李家投降之前赶到颍川。”
　　“哦”

　　“你不问了？”顾澜沧看着我好笑：“真听话。”

　　“谁说的，等我出去了再问你，先逃跑要紧，走啦！”我狠狠地说，拽起他跑出房间。

　　顾澜沧突然一手搂住我的腰，低低一声：“勾住我。”他踏上回廊的雕花栏杆，一个回身，越过这栋困了我好几天的越景轩的瓦顶，落在花园的树荫里。他谨慎得选择阴影里停留，从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到另一个假山石与假山石之间的空隙，眼看再过一片空地就是相府的围墙了。

　　忽然一把长剑横空刺来：“放下她。”我的希望和微笑都难产在逃亡的半路上了，颜绀青大喝一声，挡住了我们的去路，他身后更有一大群颜家家仆，“给我围起来”。

　　我默默放开顾澜沧：“澜沧。。你走吧。。。不用管我了。。。”

　　顾澜沧白了我一眼，我顿时闭上嘴，他搂得更紧了，“颜绀青，一个人上还是一齐上？”我闷在他怀里笑了，我很喜欢他这点，和我很像，喜欢直来直去。

　　“靖王世子果然有气派，只是不知您为何要抢走我相府的客人？”颜绀青微笑背着手，气定神闲。

　　“靖王世子？”我禁不住抬头，“别乱动，痒。”顾澜沧，哦不，索澜沧低声说。

　　“别似笑非笑的，傻死了。”一句未完，索澜沧搂着我一个回旋，出其不意一招空手夺白刃，瞬间点住颜绀青身上几处大穴，横剑挟持颜绀青到墙根，“对不起了，颜公子。”纵身一跃。

　　行云流水一般，我的希望和微笑终于顺利出生，我笑嘻嘻的看着索澜沧：“没想到你还有两手嘛”。索澜沧一本正经得推辞：“其实我很弱，不过是他更弱而已。”

　　索澜沧在夜色里露出一排白牙：“走吧，去落脚的地方躲下，天明我们就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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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睡吧？”澜沧看我还开着门就踱了进来，发现我呆呆的抬头看着栏杆外的明月，呆呆的一杯一杯喝着酒，“我把你给你父亲的辞行信留在你们家门房里了。”

　　澜沧将我带了到青楼里，他知我不会介意，也知我不会对他在青楼里有常住的房间有微词。就像我知他不会批评我一杯一杯的灌着酒，说我不像大家闺秀之类的废话。

　　果然他走进来坐下：“给我一个杯子。”

　　我笑着：“这可是烧酒，不是鸿茅酒。而且我在等你的解释，很多解释。”

　　他也笑了：“给我杯子，我慢慢说给你听。”

　　我给他倒了一杯酒，他没有动口，低头沉思着，我也默默等着。

　　“我的确是靖王独子。长到１０岁的时候，我就随着师傅四处游历，直到１８岁的时候，师傅病逝了，我才回到王府。那时候我总觉得，都城在我眼里就是个精致，美丽，残酷又可笑的笼子，所以总是忍不住出去四处游荡。上次回家和父亲起了争执，我一怒之下就离家出走了，在颍川又不当心惹了一身麻烦，是李家的人机缘巧合救了我。”

　　“李家后来拜托我去找李央措，不论他是还在净慈寺，在去金陵的路上，或已经到了金陵，都要找到他，告诉他，让他马上回家，若是已经来不及了，李家人拜托我照顾央措，无论如何要把他救出来。我第一站就是去西湖边净慈寺找他。”

　　“然后你就遇见了我。那时你就知道四皇子的意图么？”我低声问。

　　“算是吧。只是没想到我到了金陵已经晚了，事情已经无法收拾，李央措已经被囚，李家已经处于被动。”澜沧这才举杯：“敬低估了四皇子的愚蠢的索澜沧。”

　　“这也不能怪你。”我安慰他，却忍不住低着头。
　　六日相伴，时机就这样生生错过，生生错过。
　　“你说你有了更好的办法，是什么？”

　　索澜沧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笑着看着我：“你猜猜看呢？现在李家不愿投诚于四皇子，又受迫于四皇子，这样的僵持不可能永远继续下去，其实拖的时间越长，索湘越急，形势对李家越有利。”

　　“索湘一计不成，也会再生一计。这就意味着李家其实还有一条选择，主动上献财产于比四皇子更有势力的人，这样一来既可以让四皇子死了心，又可以让央措自由。。。。”我喃喃地顺着澜沧的思路往下想，“李家可以主动上交财产给国库！”

　　“李家这样就从被动转为主动了。再说皇上本来就觉得李家依靠经商巨富一方，却对国家无所贡献有些不满，这样一来这个潜在威胁也解决了。”澜沧又给我到了一杯酒，“敬难的聪明的宇文小姐。”

　　我忍不住打了一下他的头，他难得没有还手，我们一杯一杯的喝着，嘻嘻哈哈说些有的没的，我似乎很久没有那么舒畅了，烧酒冲的我脑海一点都不清醒，不能再想际遇的奇妙和无奈，只晕晕乎乎看月亮缓缓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索澜沧，无论如何，谢谢你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