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蹉跎山外囚 央措突然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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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绀青一身素色布衣刻意低调，一路默默回想四皇子索湘的话，一路沿着长干街向前走去。
“李央措现在是我的伴读，日日在我身边。我本不想依此威胁李岑那老头子，只是他太过固执，不肯投诚与我，这富可敌国的资产万万不能落在大哥手里。你去探探李央措的口风，看他考虑的怎么样了，愿不愿意为我效劳。他在李府别苑里，他身边的人我都换了，都是可靠的。”
李央措固然是才子，却未必在勾心斗角上能胜于他人，四皇子难道没有看懂他殿试文章里的心绪么。
且不说他性格刚烈，他就算屈服，也不一定就是扳倒皇太子索淮助力。颜绀青心中黯然一叹。
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胡同，颜绀青忽然一拐，眼前出现一座安静冷清的府第，大门紧闭，阶台洁净。喧闹嘈杂的探花府他去过很多次，这李府别苑倒是第一次来。
再走几步，他突然停住脚步，心跳陡然停了一拍，他不敢大声呼吸，不能再有多余的思绪。
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女子，居然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第一次见面，她扮作男装，冷漠，潇洒，仿佛看透世间不平和悲凉，一席话道出人心至恶的猜忌和至善的自责。
之后却又舍身对一个卖艺女子许下诺言，忽而又浅浅一笑，嘈杂的大街上，竟让他眼里只得她一人。她的聪颖，她的心胸，她的眼界，她不同于世俗道德的独特价值观残酷却可贵，尘土飞扬里，这一颗玲珑剔透的心从此吸引他视线。
第二次在酒楼，她身着浅绿骑装，足蹬短靴，腰间一柄短剑，发垂双髻，清亮明丽。她和璜谈笑自若，见他来了，淡淡竟有一丝不屑。他慢慢地努力想和她对话，终于得到她的回应：
“你有这个心胸，懂得欣赏他们的才华，又说的一针见血，你自己何尝也不是少年英才。”
只是这一句，就让他高兴好久。他一瞬间都想把自尊骄傲抛下，只为她生出一杆迎风飒飒的枝叶。
如今她一身湖青短衫，长裙曳地，发间只一支白玉钗，一把青丝垂直而下，一低头，竟有一种意料不到的温顺令人心动。她垂下眼帘，侧脸楚楚柔弱，微微泛着红晕。原来她也会羞涩的这样可爱，绀青浅浅笑着。
她怎么在这里？她认识李央措。他早该想到的，那日在酒楼一提到李央措她的脸上就泛起一种光彩。他们早认识了么？怎么认识的？他们是朋友么？还是。。。？
颜绀青不愿再想下去，深呼吸，他又纵容自信的微笑。不管李央措是她的谁，他不信以他的才学和家世得不到她的芳心。
她这么低头站着，他也在她身后几步远陪她站着，不舍得打破这样的距离。风起了，她突然像决定了一般抬起手，像是要敲门。
“宇文小姐，真巧，你也来找央措么？”颜绀青几步抢上前去，李央措已经形同被软禁，她这样叫门，更本不可能见到他。
“颜公子，是你啊。”她回头一笑，明眸善睐，他一时差点又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我来叫门吧。”
颜绀青叩响门环，一个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老人来开了门，看着绀青，微微一颔首，却不动声色把视线投到宇文子颍身上。
“这位小姐是我带来的客人，麻烦您了。”颜绀青笑得谦和有礼。
老人一侧身，让他们进到府内，顺着山墙到书房门口：“请颜公子一人随我来吧。”
“宇文小姐，你先在这里等着我们，好吗？”
他想尽量笑得让她安心，她看上去有些困惑，却还是一点头。
这府里一点生气都没有，院子里到处覆盖着细细一层灰尘，他们清晰的脚步声回荡寂静空旷的院子里，压抑可怖。
在软禁的日子果然不好过。颜绀青小心翼翼跟着老人沿着湖岸穿过整个花园，跨过一座回廊，在一座飞楼门前停住脚步。
颜绀青轻轻推开门，屋里窗户关着，光线很暗，帘子也垂着，静静地没有一点声音，书桌上，地上，都是散乱的纸张，纸上有很多杂乱的字迹。他掀起帘子进到内堂，地上还有打翻的饭菜，有未干的水滩，有破碎的瓷器。
地上还有蜷缩在角落的李央措。他抱着头，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座雕塑。
“央措。”颜绀青快步走到他面前：“你没事吧？”
央措慢慢从膝盖上抬起头，他眼里充满了血丝，眼窝我深深陷下去，脸苍白得透明，明显瘦了一圈，变得更加狭长，下巴也青苒一片。他身上穿着一件原本也许是浅灰色的长袍，此时更是乱成一团。他没有表情，只是双眼无神地盯着颜绀青。
许久，他轻声问：“是来催我的吗？”
绀青从来没有觉得像今天这样虚弱，不过一个月前他们还是同科好友，惺惺相惜，如今一个要咄咄逼人，一个却无力反抗。
“不错，四殿下让我来问你，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有选择么？”央措缓缓站起身，微微有些摇晃：“我一个人无所谓，不就是替你们四皇子党替你们颜家当走狗么。只是我一个小小的探花，到底哪里值得你们这样做？”
他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声音干涩僵硬：“我正有话要问你。索湘肯定逼我父母了吧，索湘看上我们家那堆破铜烂铁了？是不是？”他向绀青走来，却不留神踏在一幅卷轴上，一个踉跄。
“你冷静点，先坐下。”绀青赶紧上前想去扶他，却被央措空洞的眼神吓倒，空伸出手，不能再向前一步。
央措摇摇晃晃向绀青走来，绀青不觉一步一步向后退，央措他失了魂，如同个孤苦无依的游魂一般，看微弱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脆弱干净，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绀青想到此，竟有些害怕央措像一缕轻烟随风而逝。
他一把抓住央措：“你听我说，这是你最好的，唯一的选择。”
绀青一字一句清晰叩响，可央措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面无表情走到窗边，默默向外看去。
也许他醉了，能好好睡一觉，能重新恢复精力，绀青朝门外吩咐：“来人哪，把这里给我收拾干净，拿酒来。”
绀青倒了一小杯，像哄孩子一样挽着央措的手。
央措定定地看着绀青：“不喝酒。”
绀青拦回央措的肩：“听我的，喝。”他控住央措的下颌，将一杯酒慢慢灌了进去，央措皱着眉，一面咳，一面呛，喝了一半，洒了一半。
绀青又环住他，灌了几杯下去，央措的脸渐渐泛上一股红晕，突然一把甩开绀青。
他快步走到镜架前，把脸浸入盆里，只听一阵水声，再抬头，水顺着他疲惫的脸流淌而下，像是洗去了郁闷晦暗之色
“你走。。。。”央措喃喃说，抬头看向颜绀青，却忽然怔住，他傻傻瞪着绀青身后一处，似突然清醒了一般，脸上出现难以置信的表情，憔悴消瘦的脸上散发出一种光彩，
“你来啦。”他竟然笑了，笑容里有惊喜，很温柔。
绀青猛地转头。
她衣服弄脏了，手和脖子都划破了，右手紧紧握着半截竹子，看上去很狼狈。可她站在门口阳光照进屋的地方，笑得那么灿烂：“我来啦。”
“宇文小姐，你何苦。。。”绀青伸出手想拉住她：“你。。。你怎么受伤了？”
子颍毫不迟疑，飞奔过他身边，一阵风，一阵风，她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留给他。
已经伸出的手像是等不到答案的疑问，一下一下叩痛绀青失落的心，发出空洞的回声。他转过身，子颍已经把自己深深投入央措的怀抱。
而央措，央措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软禁，竟突然恢复了的惊人的挺拔桀骜，他环起了自己的臂膀，再不是平常冷漠的表情，他眼中的温柔和宠溺紧紧攥住绀青的注意，那是一种怎样，深深的眷恋。
两个人分别在人群中经过，都会淡漠如春水，流过无痕。可在彼此身边，在彼此身边。。。。。
绀青不忍心再让自己直视他们散发出的光芒，他转身走出飞楼，忽见楼外来人，一惊，立刻低头一跪：“四殿下。”
“绀青。你办的好事。”索湘沉着脸穿过院子大步走来，身后侍卫四散开去，个个全副武装，神色戒备。
“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把宇文家的人也牵扯进来。”
绀青没想到子颍会直接冲进来，更没料到索湘来的这么快，心里瞬间闪过很多种措辞，却都无法解释自己这种心存侥幸下的偷渡行为，他心一横：“是绀青办事大意了，不愿为自己辩解。请四皇子责罚。”
“你给我抬起头来。”
绀青直起身，当胸就是索湘一脚，一股冲力激得他向后瘫倒在砖地上。
“你放宇文爵女儿进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透彻点啊。”绀青刚爬起来，索湘又是一脚当头。绀青从小娇生惯养，不曾习武，根本禁不住索湘大力，这一脚踢得他气血上涌，一口鲜红喷出，跪趴在地上。
“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倒好，宇文家素来和我不睦，他们的势力你比我更清楚，你给我抬起头来！”索湘低下身大力揪住绀青衣襟，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说说看，现在怎么收场！你说啊！”
索湘凶狠的脸近距离放大在绀青的面前，他一定神，一张口，却是嘴中残留的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绀青想。。。暂时将宇文小姐放回府去。。。。有李央措在我们手里。。。她应该不会。。。”
“你想什么？哼！简直是妄想！”索湘一把将他推回地上，指着飞楼：“你现在给我进去，把那个宇文小姐关到你们颜府去，告诉宇文家颜家大小姐颜渥丹留她住下。听到没有，去！”
绀青心中一寒，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回走。
“你等不及，就这样闯进来了？”
“我看这院子里奇奇怪怪，当然就冲进来。还好，不然也不会知道。。。。”
“我很好，什么事都没有。你呢？哎，你看你，冒失，这里都割破了。”
“早知道就不穿裙子来了，弄得那么狼狈。”
绀青默默站在帘外，不敢打扰这片刻的幸福，即使是不属于他的，幸福。可是四皇子在楼外虎视眈眈，也许这样也好，子颍到了颜府比在这里安全，颜府起码他能做一点主，到了这步田地，他也只能先保住子颍了。
绀青低头检视了一下自己，从来没有那么乱七八糟过，他低声一笑，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抹去脸上的血迹，掀起垂帘，迈进内堂，低着头说。
“宇文小姐，四殿下有请。”
子颍窝在央措怀里，头都不抬，一言不发。
“索湘要子颍去哪里，你就据实告诉我吧。”央措平静的问。
绀青看着央措认真的脸，犹豫只一瞬：“颜府。”
央措露出一种意料之中的微笑，放开怀里的人：“去吧。”
“央措，我们要是不能两个一走，那就两个都不走了。”她抬手抚着央措的脸。
“听话，和绀青走吧。”央措覆起她的手：“别冲动，别伤害自己，知道吗？”
“我不要你这样的温柔，我说了，我不走！”子颍一沉脸，刷的甩开央措的手。
绀青不知该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只见央措竟又复露出笑容，环起她，像是妥协了一般。
绀青心中一急，刚要上前，央措突然一掌就她肩头劈下，任她昏倒在他怀里。
绀青心疼得闭上眼，央措，若不是你深情如此，我又何苦踌躇不前。
两个丫环扶着子颍出了飞楼，央措定定看着她，看着她一步步走远，落寞也一点，一点慢进他的眼，漫上他的脸，囚住他的全身。
“颜公子！”
绀青停下向前的脚步，回过头。
“颜公子，”央措追上来：“你。。。。你能替我好好照顾她吗？”他急切地望向绀青的脸。
“别人若听到你这么求我，一定觉得你傻。李央措，我自然不可能答应你什么。”绀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看着央措失望的表情，一挑眉毛，眼里尽是邪气。
“不过我自然会护她周全。”绀青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去，“你自己也多保重吧。”
央措一愣，随即释然笑了：“多谢颜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蹉跎山外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