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雾里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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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诚拿出那条华美贵重的项链时，汪曼春有几分恍惚。
沪上的老字号银楼，多少人家几代人的首饰都是出自那里。岁月温柔的时候，尚且娇蛮的大小姐也曾拉着她端方如玉的师哥来这里挑过手镯银簪。初阳拉着她来到这里，说是要送她礼物。
汪曼春挑挑拣拣，左右都不满意。即使平常少带，却还是乐此不疲。能入汪曼春眼的东西太少了，和人一样。初阳就在一旁听她呼来唤去，不停地换下一个。
她看着初阳笑。对了，那时候师哥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喜欢，就都买下来。”
听得她心里软绵绵的，“这可不好，有些买了回去就要后悔的。”
“那就再买新的。”明楼看着她，“要是哪天老师养不动你，不是还有我吗？”
那时候汪曼春看着明楼，就想啊，她真是遇上了最好最好的人了。
最后忽略了初阳怂恿买下对戒的企图，汪曼春只选了块女式手表，镶了一圈碎钻，熠熠生辉的好看极了。汪曼春抬眼，飞快的瞥了一眼账本。
东珠项链，明家明楼。
而此刻东珠项链戴在身上，汪曼春看着推门而入训斥阿诚的明楼，笑的一脸甜蜜。明楼转身看她，状似欣喜。
“看来我挑的没错，只有你能配得上它。”
是吗？
她转过身，努力忽略那日瞥见的瘦削背影。
汪曼春白衣华服，颈上东珠颗颗圆润，难得没有画细致描摹的烈焰红唇。明楼看镜子里的人，心里暗自点头。
的确只有你配得上他。
他从背后环住汪曼春，似是满足的喟叹。
“别来无恙。”
汪曼春装作没有听清。他一笑，理智回到身体，仍是细细耳语说着情话。像是绵绵张开的温柔罗网，无声无息地套牢眼前人。
林九到的时候，明诚正和南田洋子在舞池跳舞。两人你来我往，一副如鱼得水的样子。她颇为嫌弃地偷偷白了南田一眼，挂上笑容，朝一边走去。
“明楼兄，久违了。”
明楼抬眼看去，想起在巴黎林九那惨不忍睹的作业，心有戚戚道，“巴黎一别，也有四五年没见了。玖月可还好？”又看向其光，颔首示意。
林九显然也想到了一处去，干笑道：“托福托福。”
又看向汪曼春，“这位想必就是明楼兄曾提起的汪小姐吧？”
汪曼春心下微喜，被打断的不满也散开了些，笑着回应，“这位是？”
明楼适时答道：“林玖月，在巴黎的时候算是我的学生。”
林九打趣道：“是，明教授的威严林九至今不敢忘。”她装作不知，四下环顾，又问道：“怎么不见阿城先生？”
明楼却暗中发笑，回道：“看看，我就说，哪天林小九三句话离了阿诚，才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他喊了一声阿诚，示意他过来。又对汪曼春耳语几句，惹得汪曼春不时看向林九。
明诚走过来的时候，其光早已经和梁仲春相谈甚欢，汪曼春又拉着明楼去了别处。像是有意，吧台边一时冷清许多。
林九笑眯眯地看向明诚，眼神扫过明诚的袖扣，笑容更盛。
“好久不见啦，阿城先生。”
明诚一早就看见了林九，连她对南田洋子的白眼也看的一览无余。他低头，压着笑，也回道：
“好久不见，九先生。”
林九这么多年来，家人叫她小九儿，林伯叫她九小姐，在外插科打诨也被敬一声林九爷。偏偏明诚，不称她姓，不叫她名，像是要和她嘴边挂着的阿诚先生对着，独独叫她九先生。
林九变戏法一样拿出包装内敛的盒子，递给明诚。
明诚挑眉，“又是相逢礼物？”
林九挠挠脸，有些不好意思。
她才不会说她送他的东西都是一对的呢！
明诚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因为多年的经验得出的结论，即使拒绝这个人也会有一百种方法让自己收下。
这次林九却摊开手，自下而上看着他，问道：“我的呢？”
明诚一愣，他还真没想到要准备礼物。明楼一声阿诚，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林九收回手，拽拽明诚的衣角。明诚弯下腰。林九在他耳边轻声说话，在外人看来很是暧昧。
“吴淞口的货光有批条不够，得你帮忙走一趟。”
明诚起身，笑的温和：“九先生有约，明诚怎能有负？”
这些默契还是有的，林九冲他摆手，笑道：“明天见。”
梁仲春在一旁看着，眼里精明乍现，问其光：“明先生和林先生看起来私交甚笃。”
其光抿了口香槟，仍是温文尔雅的模样，道：“明先生一表人才，九爷自然欣赏。”
梁仲春一笑，聪明的止住了话头。
只要挡不了财路，谁管你们这些痴男怨女。
他举起杯子，其光轻巧的碰上，换了个眼神，二人心满意足。
钓鱼行动最终被终止，梁仲春约了汪曼春第二日办公室喝茶。汪曼春晚上回到家，还是一脸不痛快。
初阳轻车熟路的摸进屋，夸张的闻了闻，捏着鼻子道：“你怎么喝这么多酒，舞会一定没什么吃的，你去洗个澡，我给你弄些吃的。”
汪曼春随意的点点头，取下繁琐的首饰，进了浴室。
初阳捏起那串珍珠项链，用脚后跟想也能猜到出自谁的手。他撇撇嘴，刚想偷摸地扔到角落，就听汪曼春的声音伴着哗哗水响：
“项链给我放好了！”
“……”
初阳简单的下了碗面，汪曼春擦着头发坐下。他下巴搁在椅子背上，看着汪曼春小口吸着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竟有几分娇憨。
她心事重重的模样，初阳不禁问起。
汪曼春顿了顿，停下筷子，却反问：
“来到上海，到底为了什么？”
初阳一瞬间几乎以为她发现了什么。还没等他反应，又听汪曼春直愣愣看着桌子，像是自言自语：
“明楼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越发看不透他了。”
初阳放下心，却生出无名的火气。他敲敲桌子，没好气的说：“吃饭还想事情当心消化不良！”
汪曼春看向他一笑，没有说话。
那你呢？她想。除了父母，没有人会毫无保留的爱她的。
多可笑啊。她从未质疑过自己的爱情，就连不告而别也可以看做是被逼无奈。她一意孤行地恨着明镜，她也的确是该恨明镜。可是现在却蓦然发现，昔日的爱人连同她自己，都已经面目全非了。
他仍是一眼可以看穿她的所想，他却已经蒙上了厚重面纱。
明楼，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雾里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