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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认罪 特雅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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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雅尔的眼神令萧芙迷惑了一阵子——她实在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特雅尔侧目相看,但不久之后也将之抛在了脑后,更为要紧的迷情散一事才是当务之急。
走出晚宴所在的万寿厅之后,御前侍卫臧凛带着最新的供述前来,萧芙接过后在回家的马车上便依着车外所举的昏暗的灯火读了起来。臧凛这份供述较之以前的更为详尽,不知用了何种手法,总之令他们尽述了近一月来的日常事项。诚然,事发当日及前两日都与其他日子并无什么明显的差别,但在所有日程中频繁出现的一个人的名字引起了萧芙的注意。
安知义。他似乎是格外受总管安巍山重视的一个小太监,今年十六七岁的年纪,已开始在乾清宫各个分殿乃至养心殿轮番任过职。近来他主司养心殿,在夜间轮班看守。这本来也没什么特殊之处,但奇怪的是,每日丑时交接之后,从养心殿回居所,他总比别人耗时长那么一段,而没人能说出他的行踪。但他的这点并不显著的异常并非近几日发生,而是几月来一直如此,因此也没能引发他人的警觉,只当他办事儿慢,走路比他人耗时长那么些。但萧芙却从其中嗅到了不对——一个平日里便脚力非常的太监,又是在接班后回去休息,不急切也就罢了,怎么会有一段消失的时间?他这段时间又是去做了什么,或者说,和什么人在一起?
纵然有着疑问,但夜已深,萧芙也在整理后入睡了。翌日一早,萧芙便得到了意外之喜——早晨她刚起身,便听到了臧凛手下侍卫王青前来传达的消息——有人认罪了。
“是安知义?”萧芙皱眉问道。王青诧异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天牢。
安知义被绑在凳子上,身上伤痕累累,显然已是动过刑。旁边冷肃着面孔的臧凛看见萧芙时略微颔首,而后向她走来。
“他怎么说?”萧芙问道。
臧凛摇了摇头,“他只说是他有次被圣上责骂,一时鬼迷心窍做了这事儿。其他的都不肯说。”
而这理由实在是难以令人信服。
并不是说他被责骂一事。皇帝虽不个性暴虐,但若身边奴仆行为有所不当,出言呵斥两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而正因为这发生的普遍概率,使得被呵斥这一事难以考证——以得总管青眼的安知义的风水水起之势,说不定就有了单独伴圣的时间,也就是说即使责骂一事真的发生,也未必会有人目睹记住。而圣上更是不会将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在心上。但即便皇帝的斥责真的不知哪里戳伤了他让他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去试图暗害皇上,最简单的疑问是——为什么是迷情散,或者更进一步的,他是从哪里搞来此等禁药的?
萧芙示意臧凛走出说话,两人并排走出监牢,外面的阳光恍得萧芙一时眯起了眼。
在安知义认罪之后,臧凛的手下已经在最快的速度内收集好了他的生平。
安知义在五六岁之前并不叫这个名字——也没人、甚至是他自己,记得他叫曾经叫什么名字了。他入宫并不算早,五六岁的年纪。不知多大、不知为何便无家可归而后被人伢子拐卖,之后机缘巧合被当年宫中人挑中买来做新一批小太监的候补人选。他在孩子中并不出众——虽然能被送来做太监的,定然绝非家中娇子,但也不乏居心叵测的家人或者沽名钓誉之徒,白净貌美的孩子也大有人在。而当初已五六岁,由于过早的劫磨而显得瘦小干枯、只有三四岁孩子模样的他,却意外得了当时已是总管的安巍山的青眼。安巍山对这孩子照顾有加,在他经过基本的训练后便带到身边,即便不能是亲自也是眼看着抚养长大,更是为他赋了安姓、取了知义这个名字,也算是这个无法有自己亲子的老人的半个义子了。而他也几乎可以说从没让安巍山失望过,兢兢业业且善于察言观色,不难看出他几乎可以算是安巍山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人选。他从未出过格,直至如今。
一个谨小慎微、性格软弱甚至可以说有些胆小怕事、从不买雷池一步的人,又是什么能让他有这种胆量,犯下与自己个性几乎背道相驰的大错呢?
萧芙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选择。而最终,她的确定只有一个。
能让他这样一个人成为一个与平日里判若两人,压上性命的人的原因,只有一个。
再回到天牢之中,萧芙示意狱卒抬起安知义的双眼。
毫不出乎意料之外的,那双眼睛中有恐惧、不安、迷茫,甚至还有一丝坚定。唯独没有恨意。
这绝对不是他口中“因皇上一句责骂便狠心下了药”的人的眼神。
“我们谈谈吧,”萧芙在他对面坐下。“就从你每天丑时的消失开始。”
安知义的表情一瞬间划过了慌乱,但他很快便调整了过来。“消失?没有,只是因为这段时间看守养心殿太累了,我才每天走的慢些回去的。”
萧芙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对迷情散的来源一事发出了疑问。这次安知义的表情很是对答如流:“我是在冷宫长门殿中发现的,大约是哪个曾经的娘娘试图用来固宠的手段吧。我怎么知道这是迷情散的?上面写着啊,我受过启蒙,字也大约认识,又听人嚼舌时提过这药。我被圣上责骂之后一直郁郁寡欢,那天不知怎的走到了长门殿,也许是命吧,我就在角落里看到了这东西,就起了歪心思。这是四日的事儿了。”
“因为我在宫中行走十分方便,最近又管着取养心殿物什的事情,因此我在取帷帐之前去的时候即使被看见也不会有人太放在心上,更何况我那天是悄悄前去。我对浣衣坊的地形太熟了,找到之后就偷偷用小香炉把香点了。因这香是冷香,因此很快燃尽也没人发现。之后我把香炉砸了,碎片我也刻意分散埋在了各处。”
虽然在回答第一个问题时局促不安,可后来他的神态反而愈发冷静,而各个细节也均对得上。这很奇怪,事情即便是他做的,但萧芙相信他一定了隐瞒了些什么——而那些未知的东西,也许是将影响整个案情的关键。
她还在苦苦思索,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经侍卫传来——
日吉可汗特雅尔,邀她前去会面。
萧芙脑中灵光一闪,她好像终于把每个碎片都拼凑到了应有的位置。
不知哪里出现的禁药,欲言又止的小太监,北漠与中原焦灼的局面,和宴席上与她本无交集的特雅尔望向她的饱含深意的眼神——
萧芙觉得,自己终于触摸到了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