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途》尚伊然

11、 苦难童年

　　这个迷一样的男人，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的话，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苦难人生呢？
　　眼前这个俊美、魅力四射的男人，让乔艳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想一探究竟。
　　看到乔艳探询的目光，小冬便向乔艳娓娓道来：
　　他的童年是伴着拳头、撇子和骂声长大的。
　　棚户区内，一座低矮潮湿的平房内。
　　下午三点多，十岁的小冬写完作业，把书包收拾起来，来到厨房，准备晚饭。八岁的妹妹，六岁的弟弟在屋里玩耍。学校教室少，学生多，只能是半日制。正好，那半日，他就可以帮助妈妈干家务了。
　　他费力地用炉通条扎开炉子，刚有一点火亮，他伸手从盐罐里，抓了几粒大粒盐，扔进炉子里，盖上炉盖，听见了里面噼里啪啦的响声。拿起盆，正准备淘米，发现水缸已经见底，便拿起扁担、水桶，到离家五十米开外的公共自来水处挑水。
　　他还小，挑不动满桶水，只接了三分之一。个子小，扁担勾长，他熟练地把扁担勾在扁担上绕了两圈，趔趔趄趄地往家走，挑了两趟，就挑不动了。要是不洗衣服也差不多够用两天的了。
　　挑完水，炉子的火也缓上来了。弟弟妹妹在炕上疯闹，他把米淘完，倒进饭锅里，又拿起刮皮刀，削土豆皮。突然他听到“呼隆”一声响，伴之而来的是弟弟大哭的声音，他冲进屋，见弟弟仰壳躺在地上。一定是他和姐姐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从炕上掉地下了。后脑勺摔出一个大大的包。
　　恰在这时，爸爸妈妈脚前后脚回来了，爸爸一手提着一瓶老龙口，一手拿着一包猪头肉。见状，对小冬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打，边打边骂：“你个杂种操的，连弟弟都照顾不好，你他妈还活着干嘛？趁早死了得了”。
　　弟弟还是哭。弟弟的哭声更加激怒了爸爸，抬腿又是一脚，把小冬踹倒，踹个嘴啃泥，脸都跄破了，鲜血直流。妈妈站在一旁，不敢劝，也不敢上前拉。爸爸仍然不依不饶：“墙角蹲着去，今天晚上不用吃饭了”。
　　小冬在墙角蹲着，脸上被跄破的部位火辣辣地疼。看着他们在炕上吃饭，肚子咕咕地叫着。爸爸一会儿给妹妹夹块猪头肉，一会儿又给弟弟嘴里塞进一块，小冬蹲在那里直咽口水。
　　在叙述过程中，乔艳一直注视着小冬。说到这里，小冬深邃的眼睛里噙着泪花。顿了顿，他接着讲：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爸爸挣的工资基本上都叫他花了，喝酒、买下酒菜。爸爸没有一天不喝酒的，喝多了就打我和妈妈。整个一酒后精神病。家里的活从来不碰。劈柴、和煤、扒炉灰，洗衣做饭都是妈妈的事，我稍微大了点才能帮妈妈干点力所能及的事。”
　　叹了口气，小冬接着讲：
　　“妈妈被爸爸彻底打怕了，我爸一生气，妈妈就开始发抖，我爸一喝多了，我和妈妈就要遭殃。”
　　一天夜里，小冬在睡梦中被惊醒。一睁眼，见爸爸骑在妈妈身上，左右开弓，啪啪地扇着妈妈嘴巴，一边打还一边骂着脏话：“唉呀！我操你妈的，你要气死我了。你不让我干，你就愿意让野汉子干，我干你不舒服，野汉子干你就舒服了，你还鼓捣个杂种给我领回来，你个贱货，我宰了你。”
　　早晨起来，妈妈的脸又红又肿，请了两天假没敢上班。
　　令小冬奇怪的是，爸爸脾气那么暴燥，却很少打弟弟妹妹，除非他们犯了严重错误。
　　署假的一个星期天，爸爸妈妈领着弟妹去公园玩，临走时，爸爸给小冬分派了任务：采点野菜回来，把鸡、鸭、鹅都喂饱。
　　小冬羡慕地看着弟弟妹妹，又不敢吱声，心里难受极了。
　　“到哪去采野菜呀？”小冬发愁了。忽然，他想起来，今年“六一”儿童节，学校组织春游的时候，路过一个村庄，那个村庄有一个很大的田地，那里应该有吧。
　　小冬拎着个筐，走了能有三、四里地，只见前面绿油油的一片豆子地。小冬兴奋地跑上前去，看到豆子地里长满了鹅食，他喜出望外。刚到地陇间，突然，一条筷子粗的蛇快速爬过来，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向另一条陇跨过去，这一跨不要紧，差点踩着另一条蛇。魂都要吓飞了，他不敢滞留，撒腿往家跑，到家时浑身衣服都湿透了。
　　鸡、鸭、鹅都饿着，怕挨打，趁着家里人没回来，他喝了口水，躲进同学家里，不敢回家。
　　怒气冲天的父亲在同学家找到他，那顿打他没躲过去。
　　直到有一天，妈妈服毒自杀，爸爸对妈妈和他的暴力行为才有所收敛。
　　那天，爸爸又喝多了。一遍又一遍地追问妈妈：“你说，小冬到底是你和哪个野汉子生的？”
　　小冬清楚地记得，爸爸只要喝多了，这句话就是他永远的主题，那时他还小，根本就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便了，小冬是因为怀孕时，动了胎气，早产了二个月”。妈妈气急了，回敬了爸爸一句。
　　“你他妈还敢顶嘴，你当我是傻子啊？”抄起擀面杖向妈妈抡去。
　　妈妈一向老实，从来不敢对爸爸大声说一句话，总是逆来顺受。娘家已经没什么人了，每次挨了打，受了委屈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离婚，她想都没想过。离婚了孩子怎么办？
　　这样的日子，真是生不如死，还是死了干净。
　　拖着遍体麟伤的身体，她来到农业用品商店。买了一瓶敌敌畏。
　　回到家，妈妈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她死了，孩子怎么办？他们还那么小，尤其是小冬，她要是没有那天，他爸还不得把他打死？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怎么就遇到这么个蛮不讲理、脾气暴燥的人呢？小冬明明是他的亲生骨肉啊！、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狠心把敌敌畏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