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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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谢郑一接驳电极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才迟钝的意识到是提示音，抬了头，才继续迟钝的意识到，这是专门给石歆沐设定的特殊提示音。
她的心猛地一跳，深陷在一段来势汹汹的灵感之中的思绪精神地雀跃起身，叮叮当当在半空跳了一圈舞，将纠缠了她四五天的数位线晶状板电容器等等①痛痛快快地抛在了脑后。她瞬间放下手中的活，“刷”的蹦了起来点开了智脑按键。
智脑光屏上缓缓升起一个半身投影，正是石歆沐。与她在光网中的样貌无二，但又有那么一点说不出的不同。
“啊熊，作品制作的怎么样了？今天下午有空来参加一下我的葬礼么？”
说完，石歆沐的身影便又重新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这只是一个简短的留言，在后面还另附了一个坐标，应该就是等下碰面的位置。
自从石歆沐第一次联系谢郑一时，她因沉陷于设计模型的一个关键步骤而没有及时接听影像通话后，大概是以免打扰到她，石歆沐都一直使用留言。
这一点贴心不禁使谢郑一失望而又松了口气。她自然是宁愿能多和石歆沐说几句话的，但若是在现实中，她发现自己总有些放不开，甚至有些茫然她与石歆沐是不是娴熟得太快了，她在光网中虽也有过三两朋友，但也都不会交换舱屋联系方式，甚至没有见过真实的样貌。
一想到真的通过影像通话，她就有些胆怯局促，光网明明已经似乎已经可以完全模拟真实了，但到底还是笼了一层纱雾，哪怕是极薄的，自欺欺人的，也足以使她能够自然自在地与石歆沐聊上一下午的天，但她偶尔会想象，如果哪天她与谢郑一真的在现实见面，她一定会尴尬得吐不出一个字来。
谢郑一把这段短短的影像翻来覆去地播了十来遍，直至石歆沐的每个字每个音节都被反复咀嚼，连微笑的角度都能够被精准测量。她几乎觉得自己在犯痴。
再播到第十七遍时，谢郑一终于成功控制住了自己，点了回复。
“我马上就去。”除了几条留言，她已经又是好几天没有见到石歆沐了。憋了一肚子话开口时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也只能简单的说到。
在点击发送前，她突然迟疑了一下，将自己的影像回看了一遍。
……好蠢……
她毕竟已经熬了半个月的夜了，虽然有便捷清洁器，也不至于变得蓬头垢面，但她此时的状态看起来也委实不算太好，眼底发青，满脸净是疲惫与神经质的兴奋，像是吹涨到极致的气球，一扎便要在半空炸成一张薄薄的塑胶皮。
……这种影像就该即刻毁尸灭迹啊!感觉不用化妆就能直接出演丧尸或神经病人啊！
她果断选择取消发送。
像是这时，她刚刚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如此疲惫了，积压了那么久的烦躁郁闷无望沉甸甸地扑上她的脑袋。
“小熊，作品制……”
谢郑一缓缓躺倒在床上，听到自己因长久趴在操作台前而僵硬的脊椎发出咔咔的声响，石歆沐的影像依然在重播。
小熊。她格外喜欢石歆沐这样称呼她，透着一种亲昵，独一无二的，属于石歆沐的称呼。她仰着头，看着低矮压抑的舱顶与温和不刺眼也没有温度的顶灯，又开始恍惚。
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到底在哪？她是否还能够正确分辨？
她带上全息影像仪，闭上眼睛。
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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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郑一重新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从群山间新升的半轮太阳。
她被那耀眼的光晃得一时有些茫然，直到她听到一个熟悉声音，才猛的回过神来。
“小熊，你来了啊。”
谢郑一看着石歆沐从不远处走来，逆着光，一身极简的宽袖白衣看起来像是多披了一层毛茸茸的薄披风，使她几乎想伸手摸一摸。
“嗯呢，我来了。”她强行管住了自己的爪子。
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个悬崖边，崖上是大片绿莹莹的草地，正密集地开着一丛丛粉色的小花，远点看去，像是一片片粉色的雾。
而谢郑一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变为了一身粗布短打，头上插了木簪，腰间还挂着一把短剑。正是一副初入江湖的侠客形象。
这是《云行》系统的自动设置。
她没有《云行》的账号，因此是以游客的身份进入参观的，没有人物创建设定这一项，因此直接以她原本的形象进入。但系统为了防止扰乱游戏，会自动把她的着装等改为较贴近符合游戏背景的样子。
她是直接进入的游戏，不清楚也不懂自己是在什么区什么地图什么地点，然而她却能感觉到这是个很舒适的地方。清晨的空气湿润而干净，鸟鸣充盈耳际，适合就这样坐着，发一上午的呆。
然而这里便是石歆沐在《云行》中的葬身之地。
当石歆沐走近后，谢郑一发现她的装束真的简单的过分，玉佩玉簪甚至连佩剑都不见踪影，长发简单地披散在肩，仅是黑与白最简单的配色，她立于这崖上，却也似一副泼墨轴画。
石歆沐察觉到她的打量，随意地笑着解释，“我现在看起来奇怪么？我的装备都送人了。”
“我觉得很好看的。你穿什么都很好看。”谢郑一说。脱口才发觉这话不知怎么显得有些暧昧，连忙努力保持镇定，阻止自己薄得莫名其妙的脸变红。
“嗯哼？”石歆沐挑眉，“小朋友不要学这么油嘴滑舌。”
“哪有油嘴滑舌……”谢郑一嘟囔，“说的本就是实话。”
石歆沐这会儿已经往崖边走去了，大概是没有听见。谢郑一踌躇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当站到崖边时，才能发现这的确是个自杀的优良位置。
另一半的山崖像是被巨斧直直地砍去了，陡峭锋利，也看不清有多高，崖底被乳白的云雾遮笼着，恍惚间会觉得站于云海之上。
谢郑一虽然并不恐高，但站在最边缘时，仍有一份本能的胆战。挪动时，她不小心把脚边的一个石块踢了下去，只见那石块如断翅的鸟一般，直直地坠入了云雾中，连落底的声响都听不见。
“你是打算跳崖么？”谢郑一问，内心总觉得这样正常的讨论自杀方式略有些别扭，虽然只是光游人物的自杀。
“对啊。是不是很酷？”石歆沐倒是看不出任何别扭的痕迹。
“……”对对对，你最酷 。
“我把各种主要的自杀方式都模拟了一遍，发现跳崖是最好玩而且痛苦最小的。”她补充。
一般光游中收到伤害的疼痛感也是会被真实模拟的，当然玩家可以根据自身的接受程度来调节疼痛档。然而在《行云》中，当角色选择自杀时疼痛档只有『完全复制』这一档，也就是说，玩家想要注销角色必须承受与真实死亡无异的痛苦。
这也是导致很多玩家宁可直接抛弃角色也不愿注销角色的一部分原因。而选择注销的玩家，一般只要是没有受虐欲望或猎奇想法的正常玩家，也都不会选择过于鬼畜的死法。相比较起来（在没有安乐死的武侠背景下），跳崖的确是较好的选择。
“当然……”石歆沐突然调侃似的看向谢郑一，“摔下去以后，我就要不好看了。”
何止是不好看，简直是要尸骨无存啊。
谢郑一却回望那双带着狡猾的漆黑眸子，很认真很认真地开口，“我陪你一起跳，那样我也会一起不好看了。”
石歆沐滞了一瞬，“你不怕疼啊？”
谢郑一是游客，在《云行》里只有个一次性的临时身份，若是死亡也会同样消失，也会同样经历疼痛。
“不怕。”……才怪。
“那说话算话哦。你陪我。”她没有继续问为什么，忽的笑了起来，不是习惯性的温柔微笑，而是灿烂如花初绽。
“说话算数。”
谢郑一登时被那笑容晃了眼，只听得自己的心在快速地砰砰跳，脑袋也有些发热，大胆包天的主动握住了石歆沐的手。
“那么，抓紧我。”石歆沐偏头看她，向前迈了一步。
谢郑一完全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跃出那一步的。
那时面前的太阳已经升得高了，腾空的瞬间，她的腿还是有些发软，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石歆沐。她紧张得甚至忘了闭眼，迎面是风被眼睛与鼻梁分割两旁，那刹那，她的眼睛被耀眼的光芒占据，耳边是石歆沐张扬的笑声。
温暖的，宏大的，光与热。仿佛跃入了永恒的光辉之中。
然而，随着而来的，便是轰然落地。
“别怕。”
在铺天盖地的疼痛与黑暗涌上来之初，谢郑一听到了石歆沐的声音，很近很近，近得像是那声音就存在于她自己的身体里。
嗯，她不怕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