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重启 ...
-
“嘀。”这是吃饭时间的提示音。
『pm6:30』
石歆沐懒懒地看了一眼光脑上显示所的时间，才发觉她自下班开始，已经发呆了半个多小时。
她刚才在想什么？她试图回忆，脑中却只有一些闲散的墨勾线条与大片的空白。
但那份放空的舒适感却深刻的残留在她的感官之中，让她不禁想回到刚才的状态，哪怕继续荒废一个晚上也不错，然而她无论怎么调整姿势，似乎都与刚才的感觉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被打破后就算拼回也是不一样了的。她莫名其妙的想到这样的一句话，像是什么无聊的多遍回锅鸡汤。
于是她干脆放弃了继续发呆这种不思进取的念头，起身取出日常配送到恒温箱中压缩饼干与浓缩水，当做药片吃般了下去。
实际上，作为由父母自然结合生产，没有经过基因挑选的较少数人群，她的胃并不是特别适合长时间食用新纪日常配给的压缩食品，吃得多了，甚至会引起胃疼。
她生活所在的是双人式舱房 ，其体积自然远大于政府配给的个人舱房――更准确的来说，这个双人舱房即是在她父母结合后将两人的“花生壳”拼装在一起而得的。而其中的设施也更加完备，甚至包括完整的厨房，若是一般舱房的人想要自己在现实中制作食物，最多只能拼装一个临时灶台。
可惜哪怕有这样便利的条件，她的手艺也的不怎么样，也懒得去开火造饭，宁可吃压缩饼干，忍受偶尔的不适。
她选择的是较软型的压缩饼干，这或许也不能被称作饼干，几乎不需要咀嚼，和（huo）着水瞬间便能融化了，顺着食道流入胃中，开始作为支撑她一天所需的能量。她就相当不能理解，像压缩饼干这么难吃的东西，谢郑一竟然会选择较硬型的，去折磨自己的牙齿与舌头。
想到谢郑一，她不禁又有些愣神。
谢郑一已经消失一周了。
唔，似乎也不能算是消失。和石歆沐她之前的毫无音信不同，谢郑一依然在看她的文，会在每章新增章节下留言，认真地写出对安与薇间纠葛的看法见解。但谢郑一明显是在躲着她，不再主动联系她，连留言都是专门挑着她上班时间。
有次她上班摸鱼，进『蓝色』看了眼，恰好碰上谢郑一，结果那破小孩远远就涨红了脸，转脚便逃了，她也便权当没看见。
但说实话，她现在也多少有些弄不清该以什么态度来面对谢郑一，暂时避开说不定反而是较好的选择。
她其实向来是个懒散的人，很多事懒得去多想。而眼下她与谢郑一间的纠结，她连到底这中间的纠结是什么，都不怎么愿意去思考。
但若硬要去想，一周之前发生的那事，倒也可简单而凉薄地归于，借酒消愁，酒后乱性。
都不是什么好词。
那天她清醒过来时，已经被系统强制退出了光网，睁眼看到的是“花生壳”的舱顶，脑子里却尽是一片晃荡着的冰凉河水。
等到脑中的潮水终于如数退去，露出还残留着酒渍的脑叶神经中枢脑垂体，她也终于回想起了自个都干了什么混账事。
——她诱拐了谢郑一。
恩，是诱拐。虽然不论是从法律上还是从道德上定义，使用这个词似乎都有点略过了，毕竟她们两人都无伴侣，已成年，而且是在光网中，而且，谢郑一喜欢她。
谢郑一喜欢她，而她对谢郑一也有好感，两个有好感的成年人在光网里干点不可描述的事不是很正常么？可是心里偏偏就是黏着团不明不白的懊悔与愧疚。
或许是因为谢郑一太认真。认真得犯傻，固执得像是不曾长大。
果然酒不是什么好东西。石歆沐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走到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一包已经拆封的巧克力――产自新纪最大的食品生产公司『齐克』。她并不怎么嗜好甜食，但是却偏偏格外喜欢巧克力，甜腻丝滑的口感在舌尖绽开时，会使她产生一种愉悦感，哪怕这也许只是复杂的化学反应与酶的作用――所谓心情，说不定也只不过是一种可合成的奇怪物质。
在关柜门时，她无意间又瞥到了放在柜子最上层的两瓶酒，原本那里应该放着的是三瓶酒，多年未理会，都落了尘的。但即便已经沉淀那么久了，那透明液体中包含着的折腾而不安分的粒子，依然让她醉了个彻底，并使贪婪的欲.望在光网中进一步放大。
说起来，这酒与她现在所呆的这个双人式舱房，便已经是她父母给她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石歆沐移开目光，合上柜门。
她有真正属于自己父母和名字，这一点特殊性多少也是会被一些人羡慕的，可惜她依然可以说是一个人独自长大的。
在她十三岁那年，她的母亲亡故，父亲入狱。
她总是记不太清她父亲被治安警带走的情形，记不清他是何种表情，或是否与她说了什么，她只能记得请，舱屋突然空了，她父母的东西大多都被搬走，一部分搬入她父亲后半生所要居住的特殊监禁舱房内――与普通舱房区别不是很大，只是被安置在特定地区，可进入光网的范围和时间受到严格控制――她也并不知道这刑法是重是轻。
而这个双人式的舱屋作为财产被石歆沐所继承。同时继承的，还有那份在剔除了两个曾经最亲密的人困兽般的徘徊挣扎、发泄性的争吵咆哮、凝固膨胀着的沉默无言之后的空旷安静，用来让她在未来的十多年中一点点咀嚼消化，最终成为构造她性格与记忆的一部分。
不可否认，光从表层看来，石歆沐还是成长为了一个相当优良的新纪公民。
有优良的工作，稳定的生活，也有过几段长短不一的感情――虽然交往的都是都是女孩，不过在新纪这种事又不能算缺点。而从他人的评价来看，她也是个性情温和，具有素养和相当的人格魅力的女子。
但石歆沐常想，若是把她总是微笑的表皮剥开，拆开脆弱的骨头，割开缠绕脓血硬块的血肉，最后触摸到的，说不定只有空落落的一团空气。
她总觉得自己的心很早很早就被燃尽了，一切情绪都再难以在她胸腔里击溅出过大的水花，比如分手，比如她父亲去世――她的父亲不能算是自然衰老而死，早于新纪人类平均寿命很多，多半是由于心病郁结，这种在新纪也无法治愈的疾病。
她并不介意和谢郑一谈一场恋爱，毕竟谢郑一蛮合她胃口，她也是希望被陪伴的，她讨厌孤独。
但若谢郑一在真正与她熟识，了解到她空空荡荡的心，了解到她淡泊清淡下的冷漠软弱，了解到她到温柔微笑其实也只不过是一种面瘫，这样之后，是否还会继续喜欢她呢？她发现，自己竟然还是会有些怕。
为了将满脑子纷纷扰扰到思绪排斥出去，石歆沐拿着巧克力坐回光脑前，打算开始继续构建『蓝色』的新一章节。
『蓝色』对于她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一个极尽真实的世界，她一直记得自己花了多少的精力与时间一点点收集素材，直到将那座被大海所环绕的城市构建成型，使它最终成为她的一处庇护之所。
然而她醉酒时，却似乎张口便把它送了出去。石歆沐苦笑了一下，她发现自己又是开始在想谢郑一的事了。
简直在犯傻。她摇头。
调出小说构建面板，石歆沐回想了遍整个剧情大纲。『蓝色』的剧情已经过去了一半，但抑可以说，这个故事才是真正开始。
石歆沐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到光屏上，输入这一章的基本框架。
安与薇的故事，即将被重新讲述一遍，只是，从这时起，在清晨的阳光中睁开眼的人，变为了薇。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重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