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明毒]白炎苍昼》殁云

3、第二章 金戈的交鸣

　　金戈的交鸣、战马的嘶吼、大地的震动，本该惊天动地的厮杀，却因隔了一层厚重的大门而显得遥远不实。心中虽明白恶人的散兵随时会背着神机雷从天而降，首次参战的杜离，却还是在这虚假短暂的安定下分了心。
　　他低着头，乌溜溜的眼睛在额前碎发的遮掩下，偷偷打量着尼迦提。
　　比自己高很多，也强壮很多。
　　这是当然的。
　　因童年的遭遇，杜离的身量比他实际年龄应有的体格要瘦弱矮小得多。但哪怕是以一个健康的成年男子去比，尼迦提的体格还是远远胜出。
　　大约是人种之间的差别吧。杜离瞟了一眼尼迦提迥异于中原人的深邃五官，又将目光转回他一身曲线优美的肌肉上。
　　若说苗疆蛊术的要领在于蛊虫的驭使以及施蛊放毒的时机，以种种毒性杀机织就一张天罗地网，那么手持双刀的尼迦提就是一只黑豹，以刀锋为爪牙，肌肉起伏的身躯中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随时可能从那网中挣脱——
　　“没事的，”突如其来的低语打断了杜离早已飞远的思绪，原来是尼迦提觉察到杜离紧随不舍的目光，误以为他心中害怕，“自据点争夺开始以来，卧龙坡就一直是正阳楼的据点，从未失守过，这次当然也不会。”
　　“……是，白炎大人。”
　　长长的气息自肺部吐出，杜离抬起头，握紧了手中的虫笛。
　　惊天动地的雷鸣声响彻天空，脚下的大地亦随之轻微震颤，第一颗神机雷终于被引爆。借着那漫天的烟尘，一道道人影从城墙的缺口处翻身跃入，皆是一身红衣，杀气腾腾。
　　“照顾好自己。”
　　将杜离推进那个守着大旗和帮主的包围圈内，尼迦提最后低声叮嘱了一句，转头举起了那蓝色的旗帜，一声号令，便没入了人流中，随着其余帮众一同散开御敌。
　　暗尘弥散、流光囚影、幻光步。尼迦提的身影如鬼魅般在混乱的战局中游荡，手中的弯刀翻飞穿梭，寒光所到之处，必然闪现金戈交集的星点火花。
　　腥味咸味带着一点点铁锈的味道，在弥漫的硝烟与锋刃交击声中，温柔地覆上他的脸。
　　一切的一切，与十多年前那片荒漠中的情景没有什么不同，却又全然不同。
　　——现在，在这里，顺从着光明引导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游荡在荒漠中的恶鬼了。
　　三印、五戒、十律，俗信弟子无需遵守的戒规加诸于己身对尼迦提而言，是枷锁、是束缚，亦是救赎。
　　未开刃的双刀，仿佛是双手的延展，格挡、打断，这个浩气第一大帮的副帮主，以不流一滴血的方式，逼迫他的敌人们无功而返。
　　在尼迦提还未上任之前，就曾经有浩气中人对他提出过质疑，认为固守着这样一个闻所未闻之戒律的人无法胜任浩气第一大帮的副帮主之位。但随着一场场攻防战的胜利，以及明教圣女对于尼迦提守戒之举的肯定，这些质疑最终都转为了对他实力和虔诚的赞扬。
　　昭昭圣火引导他走向眼前的荣耀，过去的恐惧绝望痛苦仿佛黑夜里一场幻梦，余悸犹在，却已无迹可寻。
　　恶人大部已被击溃，散兵也逐渐散去。长长的鸽哨声穿过硝烟响起，带来了浩气大部援军到来的消息。
　　尼迦提垂刀立于城墙的残垣之上，面朝着那熊熊圣火所在的方向，低声念诵起礼赞明父的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