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柳大小姐（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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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茶青第一次见诸葛半夏时，诸葛半夏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空音谷的传统与各派不太一样，既是一脉单传，每任谷主只会悉心教导一个徒弟，徒弟学成后师父退位。
那时，空音谷的谷主还是言芷素。
因为在宗门耗费时间太久，空音谷在江湖上已经没有任何名声，言芷素原本就不喜欢出风头，空音谷的没落刚好给了她清静。
出了宗门到了红尘界，言芷素先是去拜祭了已经亡故的师父，而后回了空音谷。
空音谷当时还没有阵法，但因为这种地方实在偏僻，除了樵夫也没有什么人会来。在空音谷稍作歇息后，言芷素试图掐算天机却没有什么结果。既然什么都不能预料，言芷素便干脆随便选了个方向一路游历。
她这一路遇见的人和事不多，也许是因为她大多走的是些荒僻的地方，这些地方发生的事皆不在她意料之内，她也并不想让自己的游历成为一个思虑周详的计划，所以遇见诸葛半夏的时候，言芷素先是觉得这孩子似乎天资不错，但她并不十分想收徒，只是遇见了便随口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诸葛半夏那时不到十岁，但已显出不俗的容貌，看样子是个聪明人。但正因为这样，言芷素反而更不想收他。
诸葛半夏年纪轻轻却很有眼色，当时就看出了她的漫不经心，也知道自己如果不拼一把就永远不可能脱离泥淖，所以恳求她时显得格外真诚。
言芷素并不为他的真诚所动，但还是将他收下了。
柳茶青便是在言芷素带着诸葛半夏游历的时候碰见了他们。
谷叶微觉得柳茶青大概是真关心自家师父，便把诸葛半夏的近况大概说了。
说时并没有添油加醋，但很多东西他也不记得太多，也就他记事之后被诸葛半夏收作徒弟的这几年的事还记得清楚，再早就没办法说了。
柳茶青似乎沉在自己思绪中，不知道是在想自己的事还是在认真听谷叶微说诸葛半夏的事。
谷叶微说完后停了停，耐心地等着柳茶青回复。
柳茶青稍稍回神，笑道：“我遇见你师父的时候他才十几岁，看起来像没成年的小孩一样，没想到这么快十几年就过去了。你说他经常上京，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谷叶微惊讶道：“大小姐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上京么？”
柳茶青朝他头上敲了一下：“还叫大小姐？”
谷叶微其实不好意思改称呼，但偷觑一眼柳墨宣神色，却见他似乎很期待的样子，便从善如流道：“姐姐。”
柳茶青自然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但她并不想多管柳墨宣的事，微笑着受了这个称呼，柳茶青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我常年呆在宗门里头，红尘界的事知晓得不多。”
谷叶微表示理解，解释道：“因为师父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在京城，所以每逢年节或者避暑就会上京。”想了想又补充道：“那个朋友在皇宫里。”
柳墨宣适时补充道：“诸葛先生早年曾与还是皇子的皇帝有交情。”
柳茶青微笑道：“那人只是很好的朋友么？”
谷叶微有些疑惑：“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
柳茶青笑道：“那就算作是朋友吧。”
谷叶微还是不明白，还想继续追问，但柳茶青却并不说下去了。
空音谷在言芷素手里的时候并没有在江湖上闯出名声，整个江湖有无数的帮派悄然成立而又在短时间内湮灭无声。何况是空音谷这样人丁单薄的门派，虽然它也的确不算是个门派，顶多叫做一脉传承。
诸葛半夏用了十年学成言芷素教授给他的医术，前五年与言芷素游历，后五年闭关空音谷。
完成出师任务后言芷素将谷主之位交给他。
诸葛半夏并不像言芷素喜欢清静，甫一接任便在群英大会上闹了个大动静，江湖人这才惊觉还有空音谷这一处存在。
诸葛半夏医术的确卓绝，向他求医问药的人不在少数，但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却并不好。
诸葛半夏与他师父言芷素不同，言芷素被收为宗门弟子之前是冷心冷情的一个人，往往有人在空音谷前跪求几天几夜也不一定能得到她的施救，但诸葛半夏是想救谁不想救谁全凭喜好。
喜怒无常、性情乖戾是江湖人对他的非常一致的看法。
没有什么人会自讨苦吃非要找诸葛半夏看病，久而久之肯上空音谷求医的就只剩下些患了疑难杂症，寻常大夫治不了的人。
诸葛半夏也没有在空音谷呆很久，为了收徒而常年不回空音谷后，江湖人为此颇受了一番折磨。
清明时，诸葛半夏按照惯例去了青州。
进城门时看见告示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走近了才听说是诸葛家有个小姐得了怪疾，全城的大夫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这位小姐的确病得很重，躺在床上几乎到了弥留之际。
诸葛家是当地的大家族，而这个小姐又是颇得宠爱的，短短几日诸葛家的告示就贴遍了青州城。
诸葛半夏轻哼一声并不理会。
诸葛半夏在酒肆买了酒菜，拎着东西上了山，路过无数青草盈盈的坟冢。青草最深处有一座矮坟，坟前无碑，只有一块青石铺出一块不受草木侵扰的平地。
诸葛半夏将酒菜一一摆放好，端起三杯酒倒入土中。
他直起身子，身后忽然有脚步声响起，像是刻意让他知道有人来了。
诸葛半夏背对着来人静静道：“师父特地传书叫我在此稍等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言芷素并不急着回答，上前几步端起酒杯，祭拜了亡者后才道：“为师游历期满，不日就将返回宗门。”
诸葛半夏似乎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但这一眼很快又收了回去。他点点头：“那就祝师父一路顺风。”
言芷素伸手从袖中拿出几个精致的玉瓶放在酒菜边上：“这算是为师送你的防身之物，今日一别，恐无再见之期。”
诸葛半夏并不去拿那几个玉瓶，目光飘忽地落在坟头青石上，声音一点波澜都无：“师父特地赠我灵药，看来是不相信我的实力足以保护自己。”
言芷素也不收回玉瓶，双手敛在袖中，外人看来大概只会觉得她是个极端庄的大家闺秀，但诸葛半夏知道，他师父袖中一向藏着一把剑。
言芷素道：“为师一日，自然会照顾你一日。”
诸葛半夏微笑道：“劳师父费心，但我不需要这些。”
言芷素转过身，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为师给你这些药，不是让你用来自保的。”
诸葛半夏一愣，触及言芷素的目光便恍然笑道：“原来师父是来责问我来了。”
言芷素道：“你自学成以来所作所为，无一不违犯为医者的底线。”
诸葛半夏反倒很高兴的样子：“原来师父一直知道我在做什么？那师父也知道我救了多少人？”言罢，微微有些失落道：“我已经救了他们。”
言芷素不为所动：“但见你所为，为师不得不想当初收下你究竟是不是为师的过错。空音谷从未出过你这样的医者，若是祖师在世恐怕不仅是你，连为师也要一起受罚。”
诸葛半夏笑容一敛，语气微带嘲讽：“所以师父是想亡羊补牢？那师父也不应该把药给我，难道师父以为我还会用这灵药去救我要杀的人？”
言芷素冷道：“诸葛半夏！”
诸葛半夏恨恨道：“师父怪我罔顾人命，那师父只是以所见为凭，就要认为我做的全是错的吗！那师父可曾想过我的苦衷！”
言芷素似是觉得没有必要与他争辩，淡淡看他一眼道：“你有什么苦衷与我无关，为师只劝你一句，你若真把自己当成医者，就收一收你那戾气。”
诸葛半夏冷笑道：“戾气？我有什么戾气？”
言芷素只冷冷地看着他。
沉默很久，诸葛半夏才目光祈求地看着她：“我既已学成，治病救人不在话下，凭什么要在乎外人对我所作所为怎样看，难道非得像那些江湖郎中似的把自己的医术说得天花乱坠才叫医者？师父，你不是知道我的医术怎样吗？”
言芷素并不理会，转身留下一句：“若是空音谷传承毁在你手上，我定不饶你！为师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诸葛半夏未能得到回答，怨恨的目光追着言芷素的背影。言芷素看不到，他便嘲讽道：“师父为什么不看看，若不是我，空音谷在江湖恐怕一点名声都没有，像师父这样才叫毁了空音谷传承！”
言芷素脚步一顿，最终也没有停下。
诸葛半夏侧身站着，眼见着言芷素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上。
他动了动唇，有话想说却没来得及说。
言芷素走后，诸葛半夏盯着地上青石板看了很久，像是要从上面看出几个字来。
日头倾斜，酒菜映在青石板上的影子逐渐拉长。
他知道言芷素一走是真的走，他也知道言芷素说原本不想收他为徒是真的不想收他为徒。
“呵，那又怎样，我现在已经是空音谷谷主了。”
他提着空了的饭盒下山，经过闹市街头的告示栏的时候顺手扯了一张告示。
找了个客栈落脚，诸葛半夏在二楼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客栈客多，但掌柜一见他神色非常阴冷便不敢怠慢，放着其他客人不管忙迎上来询问客人有什么要求。
一眼扫过去就看见客人桌上放着的一张告示。
诸葛半夏瞥了掌柜一眼，掌柜便硬生生从那目光中看出了一种警告。擦了把汗，掌柜鼓起勇气又往那张告示那看了一眼，还未收回目光就听见客人语气淡淡地点了一壶茶和几个点心。
掌柜不敢再留，答了声茶水点心马上就来立即匆匆退走。
诸葛半夏扫了眼那张告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柳大小姐（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