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相逢》云之以桑

12、十二、青州诸葛氏（十）

　　随后坐下的林愿接嘴：“诸葛半夏？”
　　林垂文疑惑道：“那是谁？”
　　林愿不耐烦地解释：“就是发现你在树上的那个人。”
　　林垂文恍然大悟：“哦哦，他啊，不认识，他跟诸葛家有什么关系吗？”
　　林愿又是一个巴掌拍过去：“要是知道还让你去查什么！”
　　林垂文努力地思考了一下，非常笃定道：“反正青州诸葛家没这个人，那家就一个少爷，还一直是住在京里的。”为了证明自己，林垂文又补充一句：“殿下也见过他的。”
　　姚肃点点头。
　　林垂文兴致勃勃：“那个叫诸葛半夏的喜欢诸葛小姐吗，诸葛小姐真的喜欢他吗，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姚肃很淡定，沉吟半晌道：“也许是喜欢的。”
　　林垂文惊讶道：“既然两情相悦怎么又让杨赐插丨进来了？”
　　姚肃似乎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林垂文的问题：“也许是诸葛夫人看不上他。”
　　林垂文深表赞同，并露出遗憾的表情。
　　林愿简直不忍直视这两个一本正经讨论别人私事的人。
　　好不容易把林垂文哄走了，林愿也回了自己房间，姚肃坐在凳子上没动，手里捏着一个杯子，杯子边放着一根竹枝。
　　竹枝过了太久已经开始干枯，杯子放到桌上的时候还震掉了一片竹叶。
　　风吹得有点凉，姚肃起身回了房间。
　　在古寺里住到了月底，姚肃准备回京。
　　诸葛半夏并不随同，虽然林愿几次恳求，他用来挡驾的理由无非就是有事要办，但真正有什么事要办谁也不知道。
　　姚肃就这么回京了，诸葛半夏也在他离开不久向住持告辞。
　　住持依旧不留人，诸葛半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住持闭目，叹息道：“施主又要投身苦海中了。”
　　诸葛半夏只微微一笑：“大师不必担心，我只是要去了结一桩旧事。”
　　下了山，进了城，诸葛半夏径直往诸葛府去。
　　诸葛府与之前大不一样，大门口挂着红灯笼，红绸带绕着石狮子，进进出出的人满脸都是喜气，不像之前诸葛半夏见着的冷清样子。
　　诸葛半夏在门口等了一会，既不投拜帖也不找人询问，像是个偶然路过然后在门口歇歇脚的旅人。
　　等到了傍晚时候，府里头出来一个姑娘，诸葛半夏这才转身往不远处的茶楼走去。
　　那姑娘正是阿佩，阿佩看见诸葛半夏十分惊喜，但见他似乎有什么话想交代便跟了上去，到了茶楼坐下才出声问道：“先生怎么会来这里？”
　　诸葛半夏道：“过几日我就会走，这回只是听说你们小姐要成亲才来探探消息。”
　　阿佩微微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小姐要和杨公子成亲，三日后就要完婚了。”
　　诸葛半夏道：“那么恐怕是见不到小姐了。”
　　阿佩一惊：“先生想见小姐？那为什么之前不来呢，小姐其实……”
　　诸葛半夏打断她的话：“我原本答应小姐要帮她完成心愿，如今只是想确认小姐的心意，小姐真的知道杨赐秉性如何么？”
　　阿佩苦笑道：“知不知道也没有关系了，老爷夫人既做了主，小姐也没法反抗的。”
　　诸葛半夏皱眉。
　　阿佩打量他许久，忽然道：“先生这些日子一直在山中吗？”
　　诸葛半夏询问地看她，阿佩继续道：“小姐前些日子病了，但是先生踪迹不明，杨公子听说之后便请了御医大人过来替小姐诊治。”
　　诸葛半夏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但没有任何表示。
　　阿佩有些泄气，只能直言道：“小姐其实也很想见先生。”
　　诸葛半夏微微一笑：“是吗，我这几日都会在附近的客栈暂住，如果小姐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
　　话虽然已经同阿佩说了，但诸葛玉柔会不会来他并不知道，其实他也不希望诸葛玉柔来。
　　而最后诸葛玉柔也的确没有来，只是阿佩来送了一封信，信上的字迹似乎是诸葛玉柔的。
　　诸葛半夏拿着信并不拆看，阿佩就站在他面前，神情有些委屈地问他为什么不看。
　　诸葛半夏笑叹道：“我要是看了信，岂不是还要回一封去。”
　　阿佩道：“先生连信都不愿意回吗？”那语气带了些怨怪，似乎是要责问他的无情。
　　诸葛半夏便敛了笑容，在阿佩目光注视下看完了那一封信，然后看向阿佩。
　　“小姐这封信真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才好。”他苦恼地笑道，“我也不会那些措辞，你便帮我带个话吧。”
　　看阿佩的表情似乎很想拒绝，但她最后还是没有拒绝。
　　诸葛半夏语气淡淡：“承蒙小姐错爱，诸葛半夏受之有愧。”
　　阿佩瞬间苍白了脸色。
　　“先生就没有别的要说了吗，明日，小姐就要出嫁了。”
　　“如果小姐是真心喜欢杨赐，那么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阿佩泫然欲泣：“奴婢只知道先生不应该这么绝情。”
　　诸葛半夏撑着下巴看窗外，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他笑笑：“我倒是曾经想对你们小姐绝情，你觉得我现在做的就是绝情了么？”
　　阿佩闻言，怔怔地看着他，诸葛半夏却没有再说什么了。
　　次日，青州城难得热闹，老老少少都涌去看诸葛小姐出嫁，尤其是诸葛府附近客栈茶楼的二楼临窗位置，不早到甚至抢不着。
　　诸葛半夏付了几倍的价钱在窗边坐着，诸葛府外阿佩随着大红花轿晃悠悠走过茶楼，经过时不经意抬头向上一看，诸葛半夏便向她微笑示意。
　　阿佩咬着下唇，撇开目光。
　　等到迎亲队伍吹吹打打过了这条长街，感兴趣的人也跟着花轿向前行进，留在诸葛府外的人便不多了。
　　诸葛半夏出了茶楼，朝着城外走去，诸葛府或是热闹的人群都被抛在身后，走远了就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到了京城，诸葛半夏向林府递了拜帖，不多一会儿就有人出来迎接，林愿急冲冲的样子简直不符合他的年龄。
　　诸葛半夏站在门外一躬身，微微笑道：“诸葛府的事已经办完，所以我来投靠大人了。”
　　林愿非常激动：“欢迎欢迎！”
　　引着诸葛半夏进了府，林愿这才想起要问什么。
　　“先生之前一直在给诸葛府办什么事？”
　　诸葛半夏脚步一顿，笑道：“林大人也对诸葛府感兴趣？”
　　林愿忙摇头。
　　诸葛半夏便问道：“殿下回宫了？”
　　林愿的注意力被引到这问题上，滔滔不绝地开始讲姚肃在宫里的事以及他马上要去主持科举。诸葛半夏倒是愣了愣，他虽然知道科举将至，但没想到姚肃会是主考官之一。
　　历来科举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而且中途总会出各种事故，抄袭之类的屡见不鲜。诸葛半夏一个江湖大夫对文人不怎么感兴趣，但对科举本身很感兴趣。
　　林愿原本想把他送到姚肃边上去以便随时观察姚肃的情况，但诸葛半夏对科举感兴趣后并不想这么快进宫里去，他硬是要在林府住下，林愿也没办法。
　　参加科举的考生都是从各州县选拔上来的，经过了层层考试脱颖而出，故而都有真材实料。
　　诸葛半夏每天在外晃悠，最喜欢去的就是茶楼，因为那里聚集的考生最多，谈论考试也好，谈论各自的文章也好，倒是很有点风雅之气的。
　　不过诸葛半夏去并不是听他们讨论这些，他通常都是叫一壶茶，选一个高处的位置，然后扫遍全场，一一打量茶楼中的人的精气神如何，偶尔还真会让他碰见几个精神头十分萎靡的。
　　林愿之前和姚肃在古寺里住了大半个月，诸葛半夏还以为他是个闲臣，等到了京城住进了林府他才发现林愿每天还是很忙的，通常他在林府里乱逛的时候都碰不见林愿，或者碰见了也是一个行色匆匆的林大人。
　　诸葛半夏觉得挺有意思的。
　　相比林愿，林愿的儿子林垂文就闲一些，诸葛半夏第一次见到林垂文的时候还很奇怪对方怎么认识自己，坐下来闲谈之后才明白过来，原来之前他发现古寺外的树上有人，这个人就是林垂文。
　　林垂文跟诸葛半夏闲谈之后的第二天，他就被林愿丢来跟着诸葛半夏，故而诸葛半夏坐在茶楼，对面就坐着林垂文。
　　林垂文兴致勃勃地看诸葛半夏打量下面的士子，等诸葛半夏看完了他就问道：“今天有人病了嘛？”
　　诸葛半夏耸耸肩：“没有。”
　　林垂文露出非常遗憾的表情。
　　诸葛半夏有些无语：“你就这么希望有一两个病的？”
　　林垂文点头，过一会又摇头：“其实也不算啊，就是觉得这些人一个个念书都念得疯魔了，要是换了我大概早就卧床不起了。”
　　诸葛半夏嘲笑道：“你那是装病。”
　　林垂文尴尬一笑，但很快又兴奋起来：“虽然我念书不怎样，但至少我武功学得不错！”
　　诸葛半夏从善如流道：“那你去考个武状元。”
　　林垂文嘿嘿一笑：“我觉得先生才应该去考个太医来当当。”
　　诸葛半夏头都不抬：“没兴趣。”
　　林垂文：“……”
　　话被堵了好几次，而且诸葛半夏似乎很专心在想事，林垂文只能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四处乱瞄，瞄着瞄着就指着一个人喊道：“先生先生，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病！”
　　诸葛半夏：“……”

作者有话说

　　啊，想写现代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