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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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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快死了。自古以来,知道得越多的人,死得就越快,而我替然之间就知道了两个天大的秘密,会不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真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我不想知道后果是什么。
袁艺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挺尸,她瞟我一眼,“死了?”我一骨碌坐起来,“啊...啊?没...没有啊。”但我还是忍不住心虚地躲避她的目光。可袁艺袁大小姐是谁啊,一下就看出来了,“怎么了,怎么贼眉鼠眼的。”贼...贼眉鼠眼...我靠啊!“没事,我看到我发小了。”“在你们公司?挺正常啊,你的工作不还是他介绍的吗。”“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忍不住发火,“他...他是我老板,不对,是我上司!”袁艺简直气笑了,“那你还扭扭捏捏个什么劲啊,冲上去啊,不然你要对象没对象要钱没钱你以后喝西北风啊。”
我死命地把毛绒熊冲她脸上扔过去,“你不懂!你知道什么!他是我发小!我们一起长大,他特么骗我!我他妈的不稀罕他的钱,他爱他妈泡谁就泡谁!不就一直防着我吗,有,有什么了不起的......”说到最后,我哭得说不下去,是,我傻,我笨,我平胸,我层次不高,我爱财,可他是我从小到大比袁艺事件还长个十年的竹马啊,结果一回头,他特么不是竹子的,是钻石的,磕我一嘴血啊,就这么嫌弃我吗?连是谁都不告诉我?什么一直在一起啊,永远的朋友啊,全他妈的放屁!袁艺一反常态地没扇我两个耳光让我清醒过来,她十分有姐妹爱的拍了拍我的背,“不管怎么样,那样家庭里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故事,他没告诉你,也可能是出于保护你,你想,你一没钱,二没色,他还骗你,能图你什么呀。”我抽抽嗒嗒,不能好了,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她说的一直都是,可能,他只是想交个朋友呢,电视剧里不是演,大宅门里的孩子都没有真正的友谊么?什么凄惨的身世啊,从小父母打骂啊,反正脑补了一晚上,我就暗磋蹉地原谅他了。不过,我没告诉袁艺这并不是两个秘密中,最大的那个。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袁艺已经在办公室待命了,她看了一眼满脸疲惫的范先生,“昨天喝花酒喝多了?”范先生的手几不可闻的一顿,“是啊,”他拿起文件夹,“今天是和思奇的签约日,不能出任何差错。”“好的,范总。”袁艺微微欠身,抬步走了出去。范先生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沉默许久。
Gerry为了弥补我受到了莫大惊吓的心灵创伤,主动和姐妹团请我吃大餐,餐桌上他们纷纷表了对我的同情,并且表示,为了不让我沉浸在痛苦中暴饮暴食,他们愿意牺牲小我,替我吃。我两手抓着烤鸡腿,眼神凶恶,恶狠狠说,“你们讲,我该怎么办,虽然内衣冠禽兽不让我告诉她,可是我是她朋友啊!我不能看她往同一条河里跳啊!”鲍勃表示不造,“那你看嘛,他让你先不告诉她可能有他的原因,可是你朋友不一定就不知道啊,以你描述的你朋友睚眦必报的性格,她很有可能是在复仇,也很有可能知道,没准这还是计划的一部分呢!但是你一旦告诉她,她很有可能那这个做由头和对方撕逼,到时候把你供粗来,咱们公司的合约.......”我咕噜咽了下口水,“那万一她不知道呢,万一对方察觉她要报复故意玩她呢,以内种有手段的人的性格,她还不死的连渣都不剩!”三个人在我对面摊手,表示无可奈何。
我想了下,扔掉手里的骨头,又抓了一对烤翅,突然脑子里划过一道闪电,“和他们接洽的,是谁”他们三个互相望了望,“突然问这个干嘛?这么大的单,当然是是司总经理啊。”我的心沉入谷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袁艺在我们上高中的时候,是见过司南的。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装不知道
我打包了很多鸡翅,一直吃到袁艺回来。她看了看客厅满地的鸡骨头和浑身散发着浓浓的盐焗鸡粉味的我,面不改色地踢掉高跟鞋,并把她原本放在客厅沙发里的大衣和丝巾扔进洗衣机里,我看着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突然就有些难过,我摇摇晃晃地起来,一把拦住她,“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么?”她低头看了眼我蹭到她袖子的手,“去把你的手洗了,五分钟后,我不想看到你刚刚生鸡宝宝的现场。”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转身回屋,丢给我一句话,“你如果还杵在那,我就叫肯德基宅急送把你接走。”
我站在原地拼命地忍了十秒,最终一脚踹开她的房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早就知道了!”“我不是你的佣人!”“你凭什么不让我知道!?”“你他妈谁都算计你有意思吗?”我一口气喊完,房间里还回荡着余音。
然后我就后悔了。
果然,袁小姐背着光站在那里,高贵地像橱窗里精致的假人,长发翩翩,宛若仙子。她向我温暖地微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你是人家谁啊?不是说你们是朋友吗?怎么这么激动啊?小家碧玉装不下去了是么?人家有自己的隐私关你什么事?你仗着他狗眼瞎了他妈喜欢你玩人家装糊涂装了二十多年,挺开心吧?可惜你没长脑子啊,连他家庭背景都猜不出来,好啊,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瞒你吗?”她向我一步一步走过来,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令我感到浑身冰冷,“因为他有未婚妻了,就是你们的秘书长,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她扶了扶我耳边散落的头发,“在他眼里,这么美丽的你,可值100万呢。”
就像浑身上下的皮突然被人剥了一样,我知道以袁艺的智商,很有可能在司南来找我被她遇见的第一次就知道我卑鄙而龌龊的心思了,我装无辜,我装傻,我假装不嫉妒她有人追而我身边只有一个傻小子,我明明知道她很有可能会发现,却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我恨她,和她在一起我永远是背景墙,大家都忙着恭维她,赞美她,讨好她。所以我用尽一切身边可以利用的人,包括司南,或者说,从他开始。每当我感到愧疚,就会不断告诉自己,我也是为了自己好,我也是为了自己的生活,人为财死,谁敢说自己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考虑?恐怕话还没说完就被雷劈死了吧。我有什么不对?她凭什么?可是被扒下了人皮,我像躲在里面的鼻涕虫一样,还是被冷风刮得皮开肉绽。
我瑟缩着,带着最后一丝挣扎,“是么?那你知不知道,你心心念念的范哲风,还和其他女人卿卿我我啊?”她侧过脸,露出一个轻蔑的微笑,“你当我是你么。”潇洒地披上大衣出了门。
袁艺漫无目的地走在马路上,橱窗里Catier的手链闪闪发光,大学生模样的女孩贪婪地向里面望着,那是一个梦,是一个或嫁入豪门,或出人头地的梦,她们穿着自然系的长裙或者性感的蕾丝短裙,使出浑身解数互相争抢男人,前一秒好姐妹相约做指甲,下一秒谁撬了谁墙角毛衣链狠狠地抽在对方脸上。感情消费,无非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双方乐得糊涂,男的愿玩,女的愿陪,大家都不傻,进化了几千年,终于能在黑暗中嗅到对方的位置。
她吸了吸鼻子,想起自己在二线城市的小小的家,家里有催她找对象结婚的爸爸妈妈,有一个个都不省事的亲戚。她该回去了,其实。凛冬将至,作为一个小人物,她怕自己会无声无息地,在这个城市的冬天里就这么死去。
“范总~”穿着暴露的女子撒着娇,“你给人家买的那套小礼服裙,也太老气了啦~人家想要红色的嘛~”范哲风坐在黑色沙发里纹丝不动,“你的工作完成了,可以走了。”女子闻言脸上一僵,随即含嗔带怒,“讨厌啦你,想让人家到哪里去啊,还有,人家的工作~还没完成呢~”一双手不安份地从领带一路抚至小腹。手被人狠狠地推开,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滚。”那长相清纯可人的女子咬了咬唇,不甘地请求,“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被你赶走,我这学期没拿到奖学金,住宿费不够最后一天了,您能让我在这里将就一晚吗?”范先生看着跪倒在地上一副楚楚可怜状的女人,突然就想起另外一个虚假到美丽的侧脸。他有些嘲讽,“回去再练练吧,没有那个能力,就别随意寻找猎物,还有,如果你明天还来的话,不要怪保安把你扒光了扔出去。”对方还不死心,“范先生,您可以去查,我根本就不是那种出来卖的风尘女子,想不到您堂堂精英,竟然会思想会这么污秽。”说着起身就要走,范先生举了举酒杯,“走的时候顺便把门关上。”女子看他软硬不吃,理了理衣服,哼了一声就出去了。
袁艺在电梯里找着自己包里的手机,可能出来的时候太干脆忘记了拿,也可能随手往包里一扔一路上颠簸埋在下面了。门刚打开,就迎面撞上一个人,她抬头,发现眼前大学生模样的清秀佳人衣衫微乱,脸颊略红,一哂,很友好的搭讪,“姐们,要避孕药吗?我是我们公司专门负责直销范总的,保证质量安全,男女均无副作用。”对方显然心情不好,“有病啊你,吃个屁啊吃,你自己多吃点吧!”袁艺一脸惶恐地出了电梯,回过身来已经是面容平静,她推开那扇唯一亮着灯的办公室的门,
“你来了。”
袁艺把包一扔,“来了,我不来你一个人演戏演得多累啊。”
男人轻笑,“只是让你早点解决掉负担罢了,不感谢我么。”“感谢,感谢你再次让我众叛亲离,孤身一人,我多感谢你啊,老师,你是不仅是我老师,还是我人生之师啊,没有你,我怎么学会讨好男人啊。”范先生神色淡淡,“别太过分了。”袁艺脱下大衣,吐气如兰,“我怎么就过分了,说两句实话就恼羞成怒,你也太浮躁了,老师。刚刚那个女孩好可怜啊,被撵出去了呢,怎么,不舒服么?没我用的顺手么?所以我来了啊。”她温顺地伏在他胸前,如呜咽的小兽,带着缓慢而僵硬的心跳,听他在她耳边如情人般呢喃,像他们之前很多次做过的那样,“欢迎回来,小家伙。”
我呆呆地堆坐在沙发里,已经五个小时了,袁艺还没回来。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贱。但我真的希望她回来。我们还是好朋友,她做饭,我洗碗,她吃葡萄,我倒皮,有新出的芝士蛋糕或巧克力蛋糕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家里,伴着她站在一旁,对我狼吞虎咽的吃相的嫌弃,宅男小南永远是我的后盾,就算有一天我毁容了他也会第一时间捧上韩国整容优惠券,有时候一起去吃鸭血粉丝或者麻辣烫,一张嘴熏得对方一股鸡汤和鱼丸味。
可是一切都不一样了。这些美好的岁月,如同我的容貌和钞票一样,争先恐后地离开了我。没有少女漫的澎湃,也没有清穿小言的恨别鸟惊心。它轻轻地带着不可阻逆的上古洪荒之力,把我撕成两半。
我想我的小熊,我想我的高中大学,我想家,我想吃饭,我想念生活中一切美好的东西,一切我失去的东西,一切我未曾失去的东西,我把头埋在膝盖里,想念如热浪翻滚过的,我的青春,在这冰冷的,机械的城市,和血淋淋的社会里。
我想哭,然后眼泪就争先恐后地掉了下来,连肯德基全家桶也堵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