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侬本痴兔

4、华舞 八月十五中

　　八月十五中元节阴阳家地宫

　　暮色四合时分，巫礼将今夜献月祭献舞的华服呈至少司命面前，少司命轻轻抚着衣裙上精致的刺绣。即便是在阴阳家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少司命也不由得看呆了几分。月白色的长裙上用极浅的灰兔色丝线绣着阴阳家的吉纹，每个吉纹的中心皆用黄豆般大小的珍珠镶嵌其中，上裳绣着月下昙花，而昙花的茎叶竟是用一颗颗月光石串连而成，透白的月光石散发着静谧得蓝色光泽。整个礼服华美繁复。

　　是夜，满月皎洁如水，月光洒遍整个中车府的庭院，然而这一轮羲氏一族视为圣物的满月，却照不进阴阳家的幽暗地宫。地宫深处又几十丈，是整个阴阳家的祭祀场。羲氏一族惨遭杀戮，早已不复当日光景，竟连大祭都不得不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百尺举行。东皇太一韬光养晦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再将羲氏一族崛起，夺回应有的一切，夺回站在日月天地间的权利。
　　献月祭开始，东皇太一及大司命依位立于祭台下，祭台是一池深潭，平静无波宛如上天皎月。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庄严肃穆。片刻，巫礼的吟唱缓缓传来，这歌声是羲氏一族自上古传下的秘谱，歌颂先祖歌颂高华之月。

　　身穿华服的少司命缓步走来，众人见到如此装扮的少司命皆惊艳不已。少司命眉间画着羲氏一族的吉纹，面容绝尘如月。青丝绾成高髻，混元珠嵌在发间象征着她在族中尊贵的身份。点缀在发间的流苏在走动中被轻轻带起，更添几分轻灵。少司命依次走过族人，走过诸位长老，走过大司命，走过东皇太一。因修习水系法术的原因，她轻而易举地踏上祭台的深潭，少司命不凭借任何力量立于池中心。她开始缓缓起舞，然而随动作溅起的水花竟全然不会打湿她的衣裙，少司命甩起长长的水袖漾起水花四溅，她周身好像都笼罩着如月光般柔和的微光，纯美不可方物……

　　大司命静静地看着祭台上起舞的少司命，神色越发温柔，五官分明的侧脸在光影的交替中时明时暗，好像不知不觉间轻而易举地消散了周身弥漫的杀气。甚至大司命的眉眼里皆是浓重的，化不开的笑意。

　　“大司命不会忧心么？”素影的声音冷冷入耳，大司命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微有不悦，却并没有打断素影。“你说少司命献舞的样子像不像当年的碧华？大司命呀，重、蹈、覆、辙这四个字你可知何意，我忽然有些担心啊，您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会不会有一天也会像我妹妹一样愚蠢？”
　　大司命极怒反笑，阴狠狠地看向素影“呵，月神大人是不是太多虑了？少司命既没有你这样的姐姐，又谈何重蹈覆辙？我劝你有时间还是应该多去迎合东皇大人的心意，至少，别让人谈起你这个月神的时候就像一场笑话！”

　　素影的脸一下血色全无，然而大司命已经不打算再看她。他复望向少司命，却忽然不知喜悲。
　　待繁复的祭祀礼完成，少司命走下祭台，对着东皇太一恭敬行礼。

　　“哈哈哈，好！好！”看得出东皇太一极为高兴，他扶起少司命“少司命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堪当大任，好啊！”

　　少司命听到这样的夸奖微微有些不自在，她退回至大司命身后，历来在阴阳家好像只有站在这个位置她才觉得最为踏实。

　　献祭月结束，族人渐渐散去。大司命与少司命走在众人最后，此时的少司命并未褪下华服，衣裙佩饰窸窸窣窣走起路来甚为不便，渐渐地便落后于大司命几步，大司命回身看她如此，不由放缓了脚步。谁知少司命却莽莽撞撞踩到了自己的裙角，一个趔趄便往外跌去。大司命猛地伸手拉回了她，而镶嵌在发间的混元珠却眼见着飞了出去，一瞬间少司命的青丝没了束缚，长发如瀑布般四散披下。她本能的看向近在身侧的大司命，然而此时的大司命眼神竟也是慌乱的。他忙俯身捡起少司命掉落的混元珠，交回到她手中
　　“怎么如此不小心，走路都会跌倒！”

　　少司命窘迫地看着他“我本想追上您的脚步，谁知师父您忽然慢下来等弟子，是弟子鲁莽，冲撞了师父。”

　　大司命看着这幅模样的徒弟不自觉地就笑了，他伸手将少司命一侧的长发轻轻别到耳后。
　　“罢了，往后小心点便是了。”

　　“是”

　　“少司命”

　　“嗯？”

　　你舞得极美。

　　大司命并没有开口说出他原本想说的话“你近来因献月祭多有疲惫，今日早点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