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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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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
振川的夏天总是这样热烈而冗长。巷口的老猫蜷缩在角落打着慵懒的哈欠,连日大雨冲刷了交错相通的街道,水汽丝丝的浮在空中。马路显得很宽,宽的仿佛这一生都走不过去。
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你在我旁边只打了个照面
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
冷清的音像店里放着王菲的《流年》,路过的沐夏突然停住了脚步,但仅在数秒的呆滞后马上恢复了平静的表情,扶了扶书包背带,晃着步子继续向前踱。
这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江城。江城。
黄昏的悲凉色调总是教人感伤,一点点挑拨落魄和易怒的情绪。天空中漂泊着从小孩子手中走丢的气球。沐夏抬起头仰望,紧紧盯着那气球的去向,一动不动。时间久了,眼眶酸涩的几乎要落下泪来。然后她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小跑起来。
要快点回家,妈妈又该着急了呢。
到家门口的时候,沐夏稳了稳呼吸,把乱掉的几缕碎发捋至脑后,卖力在脸上堆起疲惫的笑容,然后才轻轻推门走了进去。厨房里丢出一阵咣咣当当的响声,妈妈正在做饭。沐夏用尽量明朗的语气大声的说:“妈,我回来了!”
妈妈应声从里面探出头来说,“夏夏,再做一会儿,马上就开饭了。”
“不了,今天学习有点累,我想早点休息,妈妈晚安。”
沐夏抬步向房间走去,轻缓却无比坚定的关上了门,把全世界的喧嚣和悲伤都拒之门外。此刻,她不想开灯,仿佛这样就可以对一切的不愉快视而不见。摸索到自己的床然后直挺挺的倒下去她就着窗帘缝隙泄露进来的月光昏昏沉沉的进入梦乡。
在梦里,除了大段大段的空白,剩下的都是江城的影像。
她梦见厚厚的冬天江城给她戴上一条厚厚的围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他裹成企鹅。江城站在教室外面等她去吃饭,阳光很好的打在他的侧脸上,路过的女生不加掩饰的爱慕目光让他微微红了脸。她梦见江城把她拉到身后,对纠缠她的男生说以后离她远点,我不希望再有下次。还有,江城总是爱揉乱她的头发或者趁她午休的时候偷偷拍下她掀起刘海的丑照片。
可是沐夏突然哭了,眼泪顺势在枕头上渲染出一大片。
最后一个画面她看见江城决绝转身的背影,瘦弱却□□,连背上的蝴蝶骨都轮廓分明。甚至不管她在背后怎样的哭喊。
恍惚觉得期间妈妈好像来敲过门,沐夏很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应。这次沐夏真的入睡了,没再做梦。
她想,他会回来的。会到她身边。
No.2
肆无忌惮闯进来的阳光带来突然而至的明亮,亮的刺眼。沐夏微微皱了皱眉头,拿枕头捂住眼睛,翻了个身。然后半梦半醒间就听见倪安和萧潇在楼下狂喊她的名字。
“沐夏。沐夏。你个大懒蛋,快下来,要迟到啦!!”
她猛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看,已经七点四十。大概是昨天做梦的缘故,今天竟然醒的这么晚。她猛地坐起来匆匆忙忙穿好衣服,抓起书包冲出房间。路过客厅的时候禁不住埋怨了一句“妈,你怎么不喊我啊!”
“我想让你多睡会儿嘛,看你昨天那么累。快别着急,拿着早餐。”
“知道了!”家门被她嘭的一声甩在身后。
沐夏小跑到楼下,看见萧潇和倪安正撑着单车站在花圃旁边等着,两人有说有笑的交谈着。她突然有一刻的愣神,甚至忘了迈出步子。倪安在笑着,明明很欢快的表情,眼睛里却总是浮着弥漫的大雾和不安分的忧伤,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和笑颜。是错觉吗?还没睡醒吧。
发觉到沐夏正站在身后,萧潇冲她喊,“快走啊,还愣着干什么。灭绝师太要发飙啦!”沐夏哈哈笑了两声,把书包丢到萧潇的车筐里,直接跨上了倪安的单车后座,冲着她的背影喊:“不骑车了,你载我。”
倪安没说话,装模作样晃了晃车屁股以示不满,又招来沐夏一阵攻击。
街边的早餐店冒着腾腾的热气。油条在锅里翻滚的声音清脆动听。平常出门的时候还总能遇见很多同学,可今天这一路上几乎没看到你什么人,她们觉得是真的晚了,不自觉“噔噔”的加快了脚下的动作。
到学校以后,萧潇和倪安去车库停车。沐夏直接一溜烟跑掉了,刚刚气喘吁吁的在一年二班的教室门口站住脚,上课铃就很合时宜的打响了。灭绝师太正在黑板上“挥斥方遒”,头都没回一摆手示意沐夏赶快进去。沐夏吐了吐舌头抬起脚朝自己的座位走,还喃喃自语道:“怪了,她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
灭绝师太的语文课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枯燥乏味,教室里本来就燥热,经她这么一催化,班里的人几乎都心甘情愿的接受她的催眠进入梦乡。只有两个人在大家东倒西歪的奇怪睡姿中坐的格外笔挺。
一个是沐夏,另一个。
是江城。
沐夏的视线不经意落在南排靠窗的那个位子上就再也没移动过。江城把头扭向一边,望着远处某个地方发呆。
同样的心不在焉,她在想他。
他在想什么,她不知道。
快下课的时候,灭绝师太终于从她忘我的陶醉中跳脱出来,看到底下睡成一片的场景,脸色阴沉,一掌拍在课桌上,唾沫开始向四面八方扫射。“明天学校临时决定组织一次月考,你们要准备一下啊……”说完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夹着课本扬长而去。
刚从梦中惊醒还不知所以的同学反应过来开始怨声载道。姚小沫在前面用娇嗔的语气抱怨,“太讨厌了,我还没复习呢,也不提前通知我们一下,”然后转过身对隔她一排的江城说,“不过江城这么优秀,肯定不担心,对吧。”
江城听到在脑后响起的声音转过头来冲她礼貌的笑了笑。姚小沫掩嘴笑了起来,无比娇羞的样子,也让沐夏无比恶心。
那笑声在闷热的教室上空覆盖弥漫,然后直直的压向她。
姚小沫看着江城,江城面对着姚小沫,沐夏看向江城。她甚至恍惚觉得,他露出好看笑容的对象是自己。
No.3
大课间,沐夏从书包里拿出早晨带的牛奶和面包,跑出教室。步子那么快,所以她没有看到江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聚焦在她身上,看着她瘦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科技楼是今年才动工的,刚建完大楼雏形。内部设施几乎还是空白,地上沙土高高堆起,四周都是冰冷的水泥墙。炎热的天气里倒还算一个好去处,又由着鲜有人过来,沐夏她们也乐得其成将这里据为己有作了她们的“秘密基地。”
刚刚发了短信叫萧潇和倪安过来,沐夏坐在科技楼的天台上吹着凉风,用吸管狠狠扎进牛奶包装盒的开孔里。
她们俩个来的时候,沐夏正站在天台外墙前望着远处发呆。倪安凑到她的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易辨认出楼下缓缓走远的模糊背影,轻声念道:“林嘉南。”
“林嘉南?”萧潇挤进她们俩个之间向下望了望,从后面把手搭在沐夏的肩膀上,笑着说,“怎么着,沐夏你终于移情别恋决定接受林帅哥的追求啦!”
沐夏白了她一眼,用无比嫌弃的神情甩开她的手。
“我不会放弃江城。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他的位置。”沐夏捏紧拳头说的这样笃定,只是面对着一句玩笑话却显得郑重的过分。
“得了吧。当初他那个有钱老妈来找你的时候,你退却了,胆怯了。江城在你家楼下等了一夜,熬的双眼通红。结果呢,你告诉他你拿了他妈妈的钱而且已经喜欢上别人了。那段时间,他整天来找你,把我和倪安的电话都打爆了,你还是避而不见。那颓废潦倒的模样我们都心疼。三年的感情啊,也就你那么狠心。现在还想让他再相信你吗?”
萧潇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不顾倪安狠命的给她使眼色,说完以后还生气的对倪安说,你掐我干嘛啊?倪安一脸黑线的看着面前的人。
看到沐夏低了头,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脚尖,萧潇才反应过来自己话说重了,愧疚的靠到沐夏身旁用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其实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不奢求他会原谅我。”
倪安转过身,莫名其妙的来了句,“林嘉南也不适合沐夏呢。”
这句话说的很轻,谁也没去理会它的言外之意。同样被忽视的还有倪安眼里停留了短短一瞬的明亮。
沐夏笑笑不置可否,萧潇也没再说话。
No.4
林嘉茜抱着一撂书从初中部的初三楼里走出来,路过操场的时候看见前面一个熟悉的背影。
“哥!” “哥!”
前面的人丝毫没有反应,依然踢着石子自顾自的走着。
嘉茜不满的嘟囔,“总这么心不在焉。”她小跑两步追上林嘉南从后面抓住他的校服袖子,“我叫你你没听见吗?”林嘉南转过身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刚才在想事情。”
“切,是在想沐夏学姐吧,话说你们到底有没有进展啊?”
“你这个小丫头还敢管你哥的事‘’
林嘉南弓起右手食指敲在嘉茜头上,顺手接过她抱着的一摞书。嘉茜腾出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调笑的说,“哥你这么暴力难怪没人喜欢你。”
“胡说,你哥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迷倒万千少女啊”
“哈哈哈……”
“你还笑……”
林嘉茜调皮的冲哥哥吐舌头,然而笑着笑着心里的一小块就莫名的软了起来,像是有温水流过。
他总是这么吊儿郎当,尽管学习好长的帅人缘好这些足以成为他骄傲的资本,却偏偏从不露锋芒,永远温和圆润。不似太阳刺眼稍不留神就会灼伤心脏,有星星地深邃又比其更加明亮。可究竟是什么,翻遍词典也找不到一个恰当的喻体足以承担这份美好。他的身边永远有一群莺莺燕燕的包围,却不曾给任何一个多一份特别的关心。但现在他的笑里泄出少见的张扬和得意。
林嘉茜看着哥哥上扬的嘴角,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响起,她说:哥哥。不管喜欢上什么样的女孩子你都一定要很幸福。
两个并肩的背影越走越远,嬉笑打骂声在风中消散渐渐听不见。
No.5
晚饭过后,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走进教室。上课时间还没到,姚小沫正坐在前排和几个女生八卦着昨天看的电视剧和刚买的名牌裙子,嘴里突突的冒出一串串拗口的英文和生涩的名字。尖细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却酝酿出恶臭的气息,偶尔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让沐夏感到胃里一阵难受。
她想不出最尖酸刻薄的词语来说明她讨厌这个肮脏的世界。她知道将没有人理会她无关痛痒的愤怒,善良的孩子没有伤人的武器。当一个人的清醒碰撞上所有人的麻木,群体性的力量就会显现出来把你击溃的体无完肤。善良的孩子没有防御的盾牌。
可其实这是所有十几岁的女生都会做的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因为自己不做,所以她觉得那是低俗。当然也许也不仅仅来源来此,除了因为她自命清高,还应该有一些别的原因,她不愿意承认的部分——因为她不屑的对象是姚小沫。
她把笔往桌子上一扔,拉开座位站起来往教室外面走,经过姚小沫的时候故意带倒了旁边的椅子。出教室的时候正好碰上江城走进来,沐夏慌乱敛起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让到一边。江城径直绕过她走进去,目光清冷,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哪怕短短一瞬。
沐夏苦笑着摇了摇头,向下扯了扯校服下摆,加快步子走向楼梯拐角。
然后听见身后的教室里,有一个娇嫩的声音在喊:
“江城。”
沐夏转到三楼站在一年七班的教室外面看见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秋凉,拉开横在她面前的玻璃窗,把头探进去,偷笑着用手捏住她的鼻子。呼吸不畅的秋凉被憋醒,睁开眼看见沐夏放大的脸,下意识往后一缩,等反应过来后就开始怒吼,“沐夏!你要死人啊这是,离我这么近!”一旁的同学都齐齐转过头看向她们这边,沐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两个人趴在栏杆上盯着远处路灯下倏忽而过的光影,秋凉用懒懒的语调唱着不知名的歌。
你的祝福一半甜的一半苦的
像我手中冷掉的可可
最最教人残念的都是未完成的
我只能唱着一半的歌
时间把习惯换了伤口愈合
也撤销我在想你的资格
秋凉从来不穿校服,也不扎马尾,披肩长发柔顺的贴在她的脊背上。没事的时候她总喜欢穿着卡其色的大衣在校园各个清冷的角落踽踽独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洗的发白的牛仔裤上挂着一走路就叮叮作响的吊链。
秋凉说过,她喜欢奔跑,喜欢迎面扑来的风拖起她的头发。哪怕有时候脸上承受刀割一样凛冽的疼痛,但总可以消化掉所有肆虐未遂的忧伤。
和秋凉在一起的时候,沐夏习惯把自己的手伸进她的大衣口袋里,任她紧紧握着。
她很羡慕秋凉,不管世界如何以刻薄相逼,总有无休止反抗和离经叛道的勇气。秋凉从来不去无谓的坚持什么,自然也就不用委屈自己什么。
沐夏自己则是这肮脏世界的俘虏,不管是爱和恨,她从来都不潇洒。
No.6
因为学校每次组织考试都会按照上一次的成绩安排考场,所以一考场里大都是两个尖子班的学生,彼此都认识。萧潇和倪安的位子就在与沐夏隔一排的斜后侧,而她前面只有一个人,从来不变的一个人。
开考前,早来的人都和临近的同学凑在一起闲聊或者交流学习。只有沐夏和江城各自笔挺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交谈,都抬着头紧紧的盯着前方,仿佛要从这空气中揭出什么惊天秘密。
江城感觉有一道炙热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背后,似乎竭尽全力要把他看透。被盯的有些不自然,他的肩膀僵硬地颤抖了一下。
从上高一到现在,沐夏从来没考过第一。其实也不是,准确来说是考过一次的,在她刚和江城分手的时候,赶上分班考试,江城缺考了。学校因为知道他的底子破例让他在缺失成绩的情况下正常进入尖子班,连补考都不需要。
年轻监考老师踩着细高跟鞋,昂首阔步走进来,打断了沐夏的遐想。
整个考场内瞬间弥漫起了刷刷抽卷子的声音。拿到语文试题后沐夏先是翻到最后一小页,这次的命题作文题目是:英雄。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过程,爷爷的样子就倏忽冲到她的脑海里。
很小的时候,沐夏的家还在农村。家里有棵橘子树,栽在一口半米的大缸里。橘子在北方大都是生长不起来的,所以只是枝叶墨绿繁密,摆在室内,散发出忽隐忽现的清香,却从未结果。
那时爷爷尚在人世,还是个身体硬朗的倔老头。橘子树就放在他卧室里,那时沐夏每天早晨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他那儿,在树的尖刺上拔下两个小橘子,却怎么也舍不得吃掉,一直捧在手里。看报的爷爷总是抬起头来,笑着对我说:“丫头,吃了吧,明天早晨就会长出新的来啦!”很多次她赖在爷爷屋里不肯走,让他给她讲故事,沐夏问:“爷爷,都这么晚了,橘子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爷爷敲着她的小脑袋说:“要等丫头睡着之后,橘子才回偷偷地想长出来。爷爷可是个魔术师,会把橘子变出来。”
小孩子总是那么天真,所以沐夏没有想过为什么在她睡觉的时候树上还是干干净净,每天早晨就会有小橘子冒出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都是长两个,也没想过为什么橘子不是长在枝条上而是插在尖刺上。
后来沐夏就知道了。爷爷根本不会变魔术,他只是在每天晚上之前把柜子里刚买来的橘子插在树上的尖刺上,然后等着第二天来摘它的她。爷爷总是笑着对揭穿他的我说:“你这个小鬼这么贪吃,我要是把橘子都给你拿出来,你不得哭着闹着一天就把它吃光啊!”沐夏总是佯装生气地撇撇嘴,嘟囔他是个抠门的老头。
其实沐夏知道那时候农村条件是不好的,买来的橘子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吃。后来日子过好了,橘子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的水果,但她再没尝到过爷爷当年给她的那种味道。
回忆一经添油加醋就变得可歌可泣,甚至可能被我们刻意装饰,改头换面以更加美好的面目出现。我们无能为力的是,岁月无意间的风情万种,早已经是无疾而终。
爷爷在75岁的时候突发脑溢血住进医院,从那以后腿脚就不再灵便,拐杖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医生说这样的病最怕火气。偏偏爷爷的脾气暴躁,情况一年比一年差,最后双腿瘫痪,完全无法自理。意识也渐渐模糊,不动也不怎么说话,偶尔连沐夏都不认识了。那棵橘子树变得枝黄叶枯,一个橘子也不“结”了。
爷爷年轻的时候是党员,在农村当了四十多年大队书记,心眼实在,人也孤傲,从不左右逢源应酬交际,所以一直都没能升官,就这样为村子里的人干了一辈子实事儿。爷爷小学都没毕业,但做什么都有他自己的一套。自己创业开砖窑一星一点的打拼,让她们一贫如洗的家底逐渐丰盈过上了好日子。他抗过洪,救过灾,到过很多大城市,得了一麻袋的奖状证书,也留下了满满一堵墙的纪念照。他亲自操持四个儿女大大小小的事情一直到他们各自成家还捧在掌心里。她们一大家族的人仿佛只要躲在他的翅膀下就可以遮风避雨。他给了很多人幸福安稳的生活,自己却吃苦一辈子。他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了一辈子,最后要靠别人扶持才能狼狈的生存下去。
大爷爷来看他,不无抱怨的说,“这样受罪的活着还不如死了清净。”当时的沐夏听了很生气,从此再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她恨他恶毒没良心,那是他亲哥哥。奶奶常常对她说,你爷爷活着就是我们的念想我们的希望啊。后来长大了些,沐夏才开始渐渐释怀。《天才梦》里有段话,“我宁愿看你死,也不愿使你痛苦的活。”她想爷爷他自己也一定不愿意到老活的那么可悲,更不愿意用一付丑陋佝偻的身体拖垮他的孩子。那样骄傲要强的人怎么会甘心不能行走,没有意识,吃喝拉撒都只能仰仗别人的心情。六年病痛折磨,最后爷爷永远活在了81岁。那一年,那棵伴他老去的那棵橘子树也终于干枯而死了。
他这一辈子辉煌过,落魄过,却从来没服输过。他这一辈子隐忍坚韧,永远保持自己的原则,为他爱的家人和世界在人间活了这一场。
如果沐夏对这个世界还抱有希望,爷爷是她唯一崇拜过的英雄。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那棵橘子树没了,给她变橘子的人也没了,沐夏就知道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用那样浪漫的方式爱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