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凝花开三世情》爬格子的小妖

38、小唐国皇子 二十七

　　二十七重天，青华宫。
　　青华提着笔练字，笔走龙蛇间隙总有些心神难安，他是个惫懒的神仙，最不喜插手天宫中的事务，是以能推的都找借口推掉，这次他将本该自己去做的事推到紫羽身上着实不厚道。
　　那日天帝宣他觐见喝茶，竟提到百年前那桩秘辛，唏嘘感叹自己对不起掌籍仙子姐妹，当年为隐瞒那段丑闻，两位掌籍仙子中的妹妹皎月已被除去仙籍，打落凡尘。姐姐皎花传说被落胎，罚跳诛仙台灰飞烟灭。天帝旧事重提必有因由。
　　青华问的谨慎：帝君，旧事重提想必是要小仙做些事情？
　　天帝面上虽是悲戚之色，然目光狡黠：“皎花当日已怀有我的骨肉，你也知天后怎会放过她，皎花为保妹妹,提前催产把那孩子丢在了凡间逃命，自己则散了魂魄徒留原身，你当那承恩殿前红莲池中的白蛟真是灵宠它是皎花……”
　　青华愕然，当年那件事天界闹得沸沸扬扬，掌籍仙子皎花得了天帝宠爱怀有身孕，意欲母凭子贵夺下后位，但不知后来竟为何境况逆转，不但被逼落胎，还被推下诛仙台，如今看来是另有隐情。
　　不妙啊！天帝吐出如此重大内幕，与他来说定无好事，果然，天帝道：“此事机密，我只放心爱卿，你可否帮我收集皎花散落的魂魄，恢复她的元神，好让我知道我那苦命的孩儿到底在何处。”
　　青华多年为仙为臣，既有为仙的淡漠也有为臣的圆滑，他思忖这个事他不能出面，那天后乃是师傅的师妹，与自己也算有几分渊源，自己没必要为没有交情的皎花出头得罪长辈，可是天帝也不能得罪，这……,他突然省起早课前紫羽来找他讨主意‘我借历劫之由拖延与精灵族的婚期被拒不知师兄是否另有他法’，真是天赐良机。
　　他列举种种紫羽出面的好处和自己出面的弊端，总算征得天帝同意把自己摘出去，同时成全了紫羽，也顾全了天帝的颜面。
　　天帝临走前将打探到的皎花魂魄散落之处告知与他，他顾虑天帝身份不便，又单约了紫羽详述，于是紫羽领命下界。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中不安，直觉此事是个招祸的由头。
　　师弟啊！师兄对你不起！

　　小唐国皇宫，极花殿。
　　由于孙皇后身体不好，遇到变天便浑身酸疼，所以殿里提前烧了碳，暖阁内的温度如春天般温煦，按例每月初一，十五，皇帝都要宿在发妻处，今夜照例唐王宿在极花殿。
　　金丝穿绕的帷帐内，唐王搂着孙皇后像寻常夫妻般话着家常。
　　孙皇后人至中年，已有细细纹路爬上眉梢眼角，虽已不复年少时的美貌，但品性端正温良又与唐王是少年夫妻，是以多年来一直圣宠如初，当年她产下憨儿，以为皇帝会就此厌弃自己，不想皇帝更胜往昔爱护自己，不惜遍寻良方治疗这个孩子，而她则认为定自己前世罪孽深重招祸与子，更是从此茹素礼佛，布施行善，也许是她的诚意感动了上天，一年前这个她与皇帝唯一的孩子不再愚痴，不但恢复了神智，且颇会讨皇帝的欢心。
　　但是眼下帝后夫妻却如寻常夫妻一般，有些烦恼，皇帝欲立嫡子为储本无可厚非，可是这个嫡子愚痴了十六年刚刚苏醒，除了皇后母族一脉在朝中并无人手，其他几个皇子资质虽不错，他却偏心地更想把江山交给自己最眷爱的女人的儿子——李玉，若是贸然立储必会在朝廷引起争斗，是以他和皇后商定为嫡子多培养拉拢些心腹，首先他就想到了联姻，他选中了大将军金傲的女儿。这本是一桩大好事，不料李玉激烈反对，说什么自己有意中人，无心皇位等各种混账话，气的他不轻。
　　孙皇后由于修佛多年，性格淡然随性许多，她望着唐王忧愁而沧桑的面颊宽慰：“夫君莫要气恼，若是玉儿真不愿娶那金将军之女便罢了，许是他并无帝王命，我看二皇子品性为人亦是佳选”。
　　孙皇后自嫁唐王便以夫君唤之，让唐王倍感温情，这也是唐王钟爱她的原因。
　　唐王重重搂下孙皇后责怪：朝堂诡异，后宫中万般算计，你性子单纯敦厚，不为你们母子盘算好，若我那日身有不测，那些个人谁会容下你们母子，让玉儿联姻上位，实是为保你们平安。”他重重叹口气：“本想着玉儿不醒，也就那般了，大不了我走的时候带上你们，也免得你们被那个戕害，可是上天慈悲，他醒了，那总该给你们争一争。”
　　孙皇后听的他这番肺腑之言，眼眶泛红，哽咽道：“夫君的心思我岂会不知，可你我陷在这金碧辉煌的囚笼中，何曾快活过？玉儿，他告诉我，他非那姑娘不娶，他，他已经与那姑娘行了周公之礼。”
　　唐王惊怒：“一介乡村野妇，如何做的日后国母，如此行径这般不知廉耻。”
　　孙皇后望向暖阁外，语气幽幽：“夫君大约忘了当年的事，那年你还是端王爷，你我花街相遇你一眼相中我，彼时我已定亲，你也订了大理寺尚书的女儿，先帝当时正在考核众皇子，可你还是不管不顾下聘娶了我，以至于你后来登位困难重重，你可曾后悔过？”
　　唐王听她提起当年，肃正的脸露出暖意，郑重摇头：“从未。”
　　“玉儿这性子正是随了你啊！”孙皇后轻叹，一只手从锦被中伸出握紧唐王的手：“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他若志不在此也不必勉强，那姑娘也非寻常村妇，乃是师从仙家的修玄之人，玉儿苏醒后本就醉心修行，你何不成全他。若真让他为君才真怕会引起国本不稳。”
　　唐王默然不语，他虽不后悔当年所为，但今日的他却另有一番思量。
　　她要为妃，可以。

　　初雪过后，已无多少景致。皇宫中也只几处腊梅迎雪吐蕊，凝眉惧寒，急匆匆从腊梅树下跑过，全无欣赏的心思。
　　她一气跑进自己的凝玉殿，脱下斗篷，接过侍女手中的手炉抱在怀中，这才觉得周身缓缓升起暖意。
　　与李玉成婚已经三个月，她始终不能适应皇家生活，就如这日日请安便令她无比头痛，刚刚她不过是去给孙皇后请安，却要耐着性子听其他嫔妃婆婆七嘴八舌。当初她不过是水粉商的女儿，想要的也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夫妻，唯一算出格的念想也不过是想丈夫只她一妻而已，可是遇上李玉实在意外，嫁他却真是阴差阳错。李玉对她一片痴心，不惜服药设计，她本顾忌他们出身、年纪差的太多，却终是被他感动踏进了这小唐国的皇宫。
　　李玉宠她，敬她，事事顺着她，就连她隔几日便要出宫探望子阳和如花也一并允诺，她在他的宠爱下竟憧憬起他们的孩子该是哪般模样，她抱着手炉，推开一扇窗口，刚好看见园中的腊梅开的极好，树干上还残留着些白雪，衬的那花朵更加鲜艳，恍惚间却有个熟悉的紫色身影从树边闪过，她来不及细想，斗篷都未及披上就追了出去。侍女愣怔片刻，忙抓起她的披风跟在后面追她。
　　一路弯弯绕绕，那身影拐进一处荒僻的园子，凝眉也跟了进去，那人在蓄养睡莲的大水缸边停下，只给她个披着紫色斗篷的背影，她见那人停下，便也停下，心中却有些纳罕为何要追他至此，便调转身子准备离开，那人却回过头道：“怎么，没见到故人这便要走了？”
　　是个女人，她竟松了口气。
　　她转回身子看向说话的女子，只见她生了张极瑰丽的脸，看向她的眉目却极为阴寒，仿佛数千把刀子射向她，她不知她为何要诱自己来此，问道：你是谁？为何带我来此？
　　“姐姐记性当真不好，连我都不认得了”她声音讥诮刻薄，慢慢走近她：“不过也难怪，姐姐连私定终身的爱人都能抛却，何况我这个妹妹”，她停顿一下，抚着自己脸颊又道：“噢！我还有了这般艳丽容貌，你自然认不出”。
　　这番话绕的凝眉心中感觉很不好，她想不出她是谁。
　　“你到底是谁？”
　　“不如问你刚才追出来是想见谁？你是想见紫羽仙君吧？啧啧.....,你猜要是仙君知道你水性杨花又勾搭上了小唐国皇子会怎么想？”
　　“真佩服你胡诌的本事”凝眉冷笑。
　　“哦!我胡诌吗？当日我可是亲眼所见你与那仙君搂搂抱抱，亲亲我我，怎么，人家要娶精灵族公主不要你了，你伤心了便拿这个小皇子当替代？”
　　她正想反驳回去，只听身后“当啷”一声，回头看竟是李玉和侍女站在身后，掉在地上的是她追出来时忘在殿中的手炉。侍女抱着斗篷惶恐的不知所以，也不知李玉听了多少，她慌张指向那女人：夫君，莫信那女人......”再看那水缸边早已不见那女人的身影。
　　李玉神色黯然，默然许久，轻轻取过侍女手中斗篷，走过来披在她身上，勉强扯开唇角：“回去吧!莫要染了风寒。”
　　回到凝玉殿，李玉一直很沉默，凝眉先前粗枝大叶惯了，以为自己找个机会解释清楚他便会恢复如初，可三日后等来的是李玉独自一人搬去了采薇阁，李玉是在她出去找如花时让侍女搬的东西。等她回来发现时李玉已经人在采薇阁。
　　她看着凝玉殿的牌匾发愣，这里本来叫梓轩殿，可是李玉非要取了二人名字中的字命名，便差工匠在大婚前重做了这牌匾，意喻二人恩爱不离的意思，可是这牌匾如初，两个人却稀里糊涂突然变成这般境况。她拼力想理清思绪，对！都是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女人，她认识她，知晓紫羽，知晓精灵族，知晓.....，她有些后怕，忙想起什么，掐诀召唤子阳，自从跟着李玉，她几乎将在仙山学的那些法术都忘了，此刻着急才想起来。
　　然而来的却是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