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局势万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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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车门一关，桐木马车扬长而去。
时至深夜，封寰城依然喧闹非常，色香声场络绎不绝，不过大街上来往游人车马还是稀疏不少，马车在封寰城原本拥挤的主城道行走无忌，踏踏作响。
“咳咳…”江离看着雪白锦帕中刺眼红血，慢慢把帕子对折叠起递给跪坐在一旁神态谦逊忠诚的青年男子，“麻烦了。”
黑袍青年恭谨接过江离手上染了污血的帕子，拉开巧妙嵌入车体的小抽屉，其中有一个密封的乌木小盒，黑袍青年小心不让自己的手触碰到血迹把锦帕放入木盒内，江离浑身皆是剧毒，尤其以血液最为尤甚，用来盛放江离贴身物的小箱，都是产自西蜀巴陵地隔绝毒物的清樟木。曾经有一个侍卫，处理主人衣物时，无意间擦到了吐血时沾染血迹的衣带，初时还没有所察觉，当日晚上那名侍卫只是有些眩晕，可等到翌日，整个人已化为一摊血水。
自那之后，除了几名手脚谨慎信任的手下，主人再也让其他人近身，哪怕是吃饭饮水，也是一副专用的碗筷。
“方才…咳！茶肆我用过的杯壶带走了吗？”
“是，十一已经处理，茶具的赔偿已经放在桌上。”
江离褪下遮掩面目的帽子，端起放置在案台上数年同样的浓黑药汤一饮而下，腥苦草药味漾开，苦气充斥整个车厢，黑衣男子见江离喝完药汤，起身收拾杯碗，支起小窗排散药味。
“咳…药味闻久，我早已不在意了。”江离缓了一口气，向十九讯问起今日交代的事宜，“萧烈岩知道了萧宇中毒的事情，那么萧鎏知道吗？”
江离语气淡淡，对于称得上中等世家的萧氏家主萧烈岩直呼其名，毫不客气。
被叫做十九的黑袍青年单膝跪地俯首道：“听闻胞弟身染奇毒，昨日萧鎏已经派遣三名后天中期医师到安海城。”
“恩…”江离闭目沉思，晌久才轻柔开口说，“明日你去张府看看这些天有哪些人进出过张府。”
“是。”从不质疑也从不二话，这是下属对主人至高的忠诚，也许更能说是崇拜。一个武学境界至后天高阶，只差一个境界就能进阶先天，堪称天资难得的武者，竟会跪拜在一个孱弱不堪的普通人面前，说出去简直是哗然而骇。
江离低头摩挲着手中的玉佩，脑中纷乱思路一条一条理清，自从青衣侯执掌星阁多年来，不断派遣其门下值得信赖的弟子渗入诸大世家，往往通过联姻、举荐学子、开办私塾，把暗桩一个个埋进目标地。
荻花萧氏就是其中比较成功的例子，萧氏与星阁在商贸上尤有宿怨，季百合手段高超，在种种不利情境下攀上了主母高位，断绝萧氏原主母家族的支持，同时斩旧草除祸根，釜底抽薪，拔除来自后院其他夫人的压力。上位之后归于宁静，幽居闺院，足不出户。到现在安全诞下两子，主母地位固若金汤，长子萧鎏天资卓越，年龄不到三十便突破后天高阶，是萧氏引以为傲的天才，幼子萧宇天资有限，可深受萧氏长老宠爱。
从表面上看，季百合已经是一个成功的暗桩，不显眼，位处关键，甚至在她教育下长大的萧鎏对于星阁的态度，绝对跟现在萧氏仇视星阁的态度大相径庭。
直到季百合选择对幼子萧宇下手，才让江离确定了这个女子真正的打算，或者也可以说是星阁想要扮演的角色。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擅长等待结网而食的蜘蛛，谋定后动苦等时机只是在局势分明时不得已而为之，等到沧澜荻花矛盾加剧，湖下沸水，青衣侯所安插的暗探绝对会在第一时刻开展行动。
微小的矛盾如果错落发生，确实造不成什么威胁，但若是这些矛盾在同一时间爆发，特别是中州天地榜这个时间段，那么从中可做文章就大了，为此，季百合在长子与次子中做下了选择，必须控制萧宇的病情恶化程度，不能过早也不能过晚。
哈，江离不由嘲笑自己，单手按住心脏，还有比蛊虫控制更好的办法吗？
星阁位处西南，与巫蛊交易当然不是难事，可是单纯的控蛊势必会被发现端锐，布置在一层陷阱上的又一层陷阱是星阁常年来惯用的手段，真正的毒蛊加上表层的奇毒，奇毒拖延救治时间，毒蛊摧残萧宇生机，而等到毒解之时，回天无力。
表层的毒，当然要表现的越严重越好，那么这就是第一点不合理之处，假设此毒当真凶险非常，萧鎏为何足足迟了一天才派遣医师前往，若这毒并非表现恶劣，那季百合此步就算得上妇人之仁，可季百合是毫无决断的人吗？
江离凝神锁眉，脑海中不自觉飘过一道瑰蓝身影。
“十九…咳，明儿还需劳烦你跑一次远途。”江离拿出案台下鲜红小瓶，递给十九，“把…这个，交给萧氏季主母。”
十九低声应道：“是。”
“咳咳..咳，里面放着我的死血，你对季主母说，要是遇到难题，此物可以解决眼前之忧。”江离缓了口气，补充说道，“礼物贵重，不容有失，走路就慢慢的走。”
“是。”
江离微仰起头，双眼了然无趣放空，瞳孔中什么东西都没有里面留下痕迹，光光凭这双眼睛，就可以称得上中州难得的瑰宝了。青年肤色细白，如脂玉通透又带有不健康的苍色，每一处皆是精雕细琢浑然天成，眉峰病气笼聚，眼角浅浅上扬，气质是最能引起人征服欲的淡然，风霜中奄奄一息的枯花，既渴望救赎，又蔑视生命，这种矛盾混合成一种不言的毒。
它太过痴迷，引人思索以至于陷入这个人的深渊中，即使是雄霸一方城府深沉的青衣侯，也不免好奇，他究竟会作出什么样的行动，会给中州局势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江离半阖眼眸，神情疲倦：“十九，对于方才那个人，你有什么看法。”
“沧澜山第三代弟子之首，雁长风，十二岁拜师沧澜，十五初入武者境界，后不明原因禁闭十年，等到出关之时已经突破后天高阶，璞玉可琢，卓越非凡。”黑衣男子一板一眼念出雁长风的资料。
“恩…咳咳咳，你说，他叫做什么。”
“雁长风。”
雁…长风，江离喃喃念出这三个字，一咀一嚼，回转绵延，他对于沧照海而言是一段过去的标志，一段记忆的诀别诗，这是沧照海还活着的时候恨过、怨过、怕过、怒过的人。可是沧照海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有江离，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姓名，没有过去，甚至连维系这具肉躯活动的，也只是一个受他自己控制的蛊虫。
“…他，是能让星阁挫败的关键，让十一监控雁长风的行动，不要离太近，远远看着就行。”
“是。”
江离面色淡淡：“人啊，只有尝到了败的苦涩，才会更加憧憬胜。”不断地失败，带来的不仅是对胜的渴求，还有自身的怀疑。
倘若青衣侯真正胸有成竹，为何会踏入江离的陷阱，宁可寄希望于一个病躯缠绵的普通人，也不愿意自己一会温皇。难怪，青衣侯止步大宗师境界，比起水无君来说，差太远了。
这一句说完，江离再不开口，眼帘朦胧，闭目养神。
月明如水，子夜吴歌，安海城中小街巷子的商铺客栈陆陆续续打烊收摊，偶尔路边商贩推着盛放小吃杂食的小车还在叫卖，这个时候大部分城中居民已经闭灯睡觉，零星闲逛在街上的只有这几日数目突然增多的武者。
武者身强体健，一般睡两三个时辰就顶上一天，主城道依旧灯火辉煌，炫昼缟夜，城中心搭建了给武者自由搏击的武台，这几日吸引了无数武者的目光，很多人资质境界达不到中州天地榜的要求，可白白来一趟又太过可惜，所以很多周边小城提供了诸多竞技武道的擂台，来给来自五湖四海的武者们磨砺的机会。
当然汇聚武台四周的不止是武者，很多爱凑热闹的城民，兜售鲜花零嘴的商客也纷纷赶来捧场，据说这次拔得头筹的人，可以得到安海城主赠与的炎纹流铁，并附上黄金百两。
“所以讲，一个手软脚软骨头软的医师，加上我这个专精点不在武力值的侍女，到底来这里干什么？”绿笼双手抱着一个大大的纸袋，胳膊上还系挂四个包裹，好沉，就算是系统也受不住好不好！
“诶，难得见到热闹，不来看看，岂不是太过可惜了。”夜晚虽冷，可主城中心灯火超天火树银花，人群的拥挤带动几分燥热，温皇单手抚扇，凉意送来。
前面人头攒动，辛亏宿主没要往里边挤，否则自己绝对嗝屁，转头瞄到宿主两袖清风好不快意的模样，绿笼怒从心中起：“你啥都不提，当然舒服，我都快累成人干了，等我累倒，看你还说风凉话。”
“我又哪会让绿笼一个人受苦。”温皇晃了晃之前放蛊虫的瓷瓶，“危险的东西温皇放在自己身上，我这般舍己为人，设身处地为你着想，绿笼你怎能说我冷眼旁观。”
“你那是什么东西，我这又拎着什么东西。”这个宿主简直不能再恶劣，“而且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东买西买的，哪有买了东西让别人拿的道理。”
“今夜集市一逛收获斐然，可哪怕这些东西全部加起来，也没有温皇手中蛊虫珍贵，这半条虫，堪值千斤，十足的沉重啊。”
多年呛嘴经验，绿笼还是比不上温皇这个不要脸地老妖怪，绿笼气的脸圆鼓鼓的，不去理温皇。
温皇也笑笑，找了个空位，牵着绿笼坐下。
这时人群前方突然喧闹起来，人流纷纷散开，站在看台后方的人也一改之前闲聊瞎侃，都踮起脚尖翘首张望。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局势万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