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一向以诚待人[穿书+金光]》目小温

21、相谈甚欢【一更】

　　雁长风上辈子也曾是入修至臻武学的宗师武者，阅历与见识非凡，此事虽算得上碰巧，串联前因也不免发现些蛛丝马迹。
　　就如封寰城早已限制了非本城的普通人进出，江离公子身裹绒裘披风，披风下摆略染埃尘，封寰城城内被充盈武气镇压，浮沉颗粒少之又少，一身配饰，可以断定长途跋涉而来。
　　而且眼前公子纵然一身风尘仆仆的行头，举手投足之间不免漏出几分雍容尔雅，尤其现在两人端坐饮茶，雁长风感受愈深，这样的一个人又岂会是寻常百姓。
　　不过这话问得就显得像是质问了，话刚说完，雁长风不免觉得有点尴尬，视线东飘西晃，眼前这位公子确确实实差点受辱不说，自己居然还质疑对方底细，这太不应该了。
　　苍白修长纤手放下拿握在指间的碧瓷茶杯，从怀中取出一张丝帕细细擦净唇边水渍，浅蜜色的唇瓣擦拭过后燃起一丝绯红，雁长风情不自禁直愣愣对着江离的嘴唇发起了呆。
　　“哈哈…咳”被雁长风举动逗趣的江离轻轻笑出了声，悦心的笑牵扯到了气管，江离一阵咳嗽。
　　“江离公子先多喝些热茶吧，是我唐突了。“雁长风不免有些脸红，连忙转移话题。
　　江离接过雁长风递来的茶壶，自酌了半杯，蜜唇挽起了好看的弧度：“雁先生帮助我良多，而且…咳咳，我对雁先生也不免一见如故，好似我们在久远前就已经认识了，江离又岂会有所隐瞒。”
　　对方言语斟酌克制，却又透露出一股亲切，让人禁不住托付信赖，雁长风也被这股气氛感染，尴尬的脸庞渐渐带上些许暖意：“是雁某失礼了，望公子莫要介怀。”
　　“其实江离自幼体虚，家中断定…咳咳咳，往后可能只能久病床榻，也算是少年人想趁现在开开眼界，所以家兄带着江离到处行走。”对面纤细青年语调柔软，字里行间浸润出不出世事的稚嫩无暇。
　　中州之大，即使是雁长风穷尽一生，也有许多幽寻胜迹不曾去过，不免有感而发：“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雁某身体无碍，消磨十余年在武学上，而荒废了锦绣河山无限风光，这一点远不如公子了。”
　　“也是家中有些渠道，才能有幸观赏到这十年一届的中州天地榜，只是…下一届天地榜，江离却是无缘看到了。”
　　雁长风一路对于这位病弱公子的身体也是有了个底，畏寒惧暖不着风凉，没走几步路就需要休息段时间，虚汗满额，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讲得艰难。真是可惜这么一个谈吐风雅温软如玉的公子了。
　　“江离公子这世上转机有万千，说不定能找到医治病情的方法，总是有希望的。”
　　“在下这残躯，病根早已深入心腑，还能够走走全是靠家中长辈妙手吊命，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能看到壮澜风景，能听闻市井趣事，对于江离来说就是最开心的事情了。”谈及悦心的事儿，江离不由地微抿唇瓣浅浅笑起，秀气鼻梁露出半截圆润的鼻尖，下颔精致敛起，倏然风姿，美的不可方物。
　　雁长风像被烫到了一样低头紧盯自己的茶杯，感到喉咙有些发干，抬手饮下一杯暖茶：“不知江离公子看完天地榜后，将要去何处。”
　　江离思忖片刻，轻声道：“想着天地榜估摸要在此地停驻大半年，咳咳咳…往后的日程安排江离还未想过，云游四方增广见闻吧，可能会去灵南走廊，也可能会北上前往沧澜。”
　　雁长风接口道：“要说中州名胜险迹多数汇聚在他星岩，特别以天下第一学宫星阁所在的祁寰山最为著名，每年来去祁寰山的武者游客数不胜数。”
　　作为第一学宫的星阁，广揽奇门遁甲，捭阖权术，阁内藏书纵观古今四通八海，在武学功法上也是独树一帜有教无类，吸揽中州西南部众多武者，更是整个中州的学术中心。星阁不像沧澜山和荻花城拥有诸多世家下属和大块的势力范围，只分设日月星三曜，管理学宫内大小事务。
　　也是因为星阁没有能力逐鹿中原，在一开始从没有人怀疑过总领星阁的青衣侯，竟会与漠北魔门沆瀣一气，谋乱中州。
　　“——不过。”雁长风喝了口茶，声线压低了不少，“他星地域凶兽驰骋，瘴气密林，外围崇山峻岭路途艰辛，公子要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星阁的阴谋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密密麻麻展开，对于现在的他星地域雁长风抱持着十二分警惕，不由善意提醒江离不要前往那儿。
　　此言一出，江离软声说道：“他星之途的确十分凶险，江离也险些遇到性命危机了。”
　　听闻江离的口吻，雁长风好奇问道：“难道江离公子已经去过？”
　　江离点点头，语带笑意：“前来封寰城之前，我就是从他星岩赶来的，本来想着可能会错过天地榜开幕，结果竟是早到了不少日子。”
　　封寰说是地处中州中心，但严格算起来，里他星岩比较近，第一次来往两地的人都几乎会估错脚程。
　　“去过他星，窥得他星几面风姿，不枉公子一行了。”
　　“江离在他星的收获，不止在于山水…咳咳婉转，更高于山水之间。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两地也不过小半中州距离，民俗风格竟这般迥异，也让我大开了眼界。”
　　听着江离叙叙道来不缓不急的声音，雁长风只觉得莫名好听，恨不得多听他讲讲：“刚好，我们在这儿等你朋友，时间也多，雁某见识虽然不广，但说不准有些趣事能分享给公子。”
　　“好呀。”
　　雁长风作为沧澜山第三代弟子，几乎进入后天境界之前鲜少踏入尘世修行，更是有了曾经沧照海那回事，江氏族长江海忠将雁长风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表面不显，几次雁长风外出历练皆时死里逃生。沧澜山主立马发现了这件事，警告了一番江海忠后，便把雁长风牢牢看管在自己视线里，严禁雁长风走出沧澜主山界内，所以要说雁长风的见识经历还真的挺浅薄的，可是那只是这一世的雁长风，重生之前雁长风崛起在荻花城，一路摸爬滚打，饱食人间百态，经遇奇闻怪事几天几夜也不能讲完。
　　结合自己际遇，雁长风略微删改了过往曾遇到的故事，在茶雾腾腾晚风霫霫中，侃侃道来。
　　江离安静听着眼前青年眉眼柔和地讲着流水般绵长的故事，时不时低头喝一口暖茶，和过去不同的情景恍若重合，这是何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多年之前站在对面的故人自己一眼分明认出，可雁长风却是再也认不出自己了。
　　阴差阳错，梦幻泡影。
　　哈，一声轻笑，笑故事中趣闻非常，还是笑人生究竟无常。

　　停杯投箸，茶过三巡，茶肆中茶客稀稀疏疏，二楼已没有多少茶客了，月上柳梢，乌啼夜鸣。
　　楼下突然传来清亮马蹄鸣响，错落着车轮吱吱转动的声音，靠在茶肆二楼的江离一眼认出自家马车。
　　“雁先生，在下兄长来了。”
　　雁长风也注意到了楼下的马车，黑铜木搭制缀以星星白铁，马车通体没有分属势力的标记，前头只有两匹走兽，不是流通平民中常用的畜马，而是对于武者来说价值不菲的龙马，用这样的宝马来拉车，这位名叫江离的公子果真出身不凡。
　　一名黑袍紧袖的男人从车中出来，朝先前江离等待的地方看了看，发现没人，扭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茶肆二楼看着自己的狐衣青年。
　　男子大步流星走往茶肆，雁长风对江离道：“今夜与公子相聊甚欢，也辛苦公子听我絮絮叨叨了这么久。”
　　“哎，哪里哪里，是我耽搁了雁先生不少时间，今天江离很开心。”江离有点不好意思，明明是自个儿的麻烦事，硬生生拖了雁先生下水，而且还耽误了雁先生良多。
　　“江离公子的兄长来了，我也好放心了，先行告辞。”雁长风一抱拳，带着之前买给师弟师妹们的纸袋子，下楼而去，在楼梯上看到了江离的兄长，雁长风对他友好地点了点头，随后身形飘忽足下生风，消失在了拐角街头。
　　黑袍男子走上二楼，很快就看到了单手支头，百无聊赖望着窗外风景的江离。
　　等到再也看不见雁长风的背影，江离转身瞥了眼弯身恭敬对着自己的男子，单手捂嘴发出阵阵闷声咳嗽：“…走吧。”
　　“是。”男子嗓音低沉，不带一丝多余的疑问，扶起江离的右手，一步一步搀着青年缓缓下楼。
　　深厚狐帽下，原本总是衔暖笑意的嘴角抿成一条没有温度的直线，没有人看到，被帽子遮掩下脸面无表情，本该流转星辉光芒的双眼，是怎样的深邃无情，宛如一个深坑，吞噬自己也吞噬他人。

作者有话说

　　温皇：我女儿绝对不能嫁给这个雁长风。
沧照海：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