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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与魔鬼抗争的唯一方法,就是扼断它的降生。 ...

  •   米拉贝尔·沃尔夫小姐。被魔鬼眷顾的病人。他在心里仔细念道。
      石砌的灰青色宅邸,酒红色的屋顶。不远处有一条清浅的溪流,溪流上架了一座刚好能过一个马车宽度的石桥。溪流两侧直至林子深处都是垂须到地的小叶榕树,个个都高耸入云霄。而一过石桥,道路就铺成青石板,洁净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看就知道有仆人勤于打扫,从石桥之前的土路带来的黄土灰尘,在此竟一点看不见。逐渐靠近了城堡,才见墙外布满了碧绿的爬山虎和绛色的藤蔓,又在拱形长窗处生生扭到旁边去,紧紧抓牢了被雨水打磨光滑的墙体,还在往上爬,好像从没有想过会跌高。
      老霍尔快下马车时把儿子的头摆正,凑近了大概只剩5厘米,他直瞪着小霍尔漂亮的黄眼睛,沉重道,“一句话也别说,奇奥拉。”17岁的男孩不愿受人摆布,更不用说是自己父亲,他一皱眉头就把头退了回来,虽然确实疑惑不解,但也不想给自己增加麻烦。于是“嗯”了一声,这事儿就算完了。
      小霍尔在昨夜里刚上马车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父亲不太对劲,他竟然踏空了马车踏步。天色虽然黑透,可路灯明亮而且车夫还在旁提着油灯,要说父亲正值中年老眼昏花是不可能的。老霍尔上马车之后又忘记了摘帽子,还是面对面坐着的小霍尔向他示了意。
      漫长的夜晚。小霍尔见着父亲永恒的沉默,心想省事,望着玻璃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还有窗外快速晃过的黑色丛林,再是天空之上的星星点点。颠簸之下小霍尔睡着了,醒来已是天边翻鱼肚白,而面前的父亲依旧正襟危坐,好像从未移动过。
      这时已是午后,倦意随炎热袭来。他观察着父亲的眼睛,又看了看他鼻头之下威严的浓密胡子。北方的病人到底什么病痛?他这样想着,马车停住了,他向车窗外看去,两位衣着黑色的身板笔直的瘦削男人前来打开了门。小霍尔随手提了离门更近的箱子就出了马车,下车之后那两位黑西服男人平齐走在前面领路,趁他们没注意,父亲让小霍尔交换了箱子。
      “从左边那条路走过去,有一个绿色掉漆的侧门,有人会给你开门的。在那里面等着我。去吧。”老霍尔气定地小声告诉他,就把他推过去了。
      在这样陌生的地方,虽然不明不白他却也不敢造次,于是走上了那条草铺的小道。左边立着大树,齐膝两边都是新修剪的青草,还泛着清苦气味。右边的石砌墙看上去格外湿润,凹缝处尽是青色的苔藓,在阳光底下绿得发光。越是走深,爬山虎越是生长地繁茂昌盛,路过的窗户都被它掩埋,隐约能看见爬山虎内侧沾满灰尘的玻璃。地上尽是红褐色的枯枝败叶。倒也是个年深久远的建筑。
      他继续走,后来看到不远处有个焚烧炉,旁边又立着一个烟囱,周围的爬山虎被尽数砍断。心想大概就是这里了。眼前,一扇老旧的深绿色的拱形门,平齐眼睛处还有一个小小的圆窗,由十字铁栏隔断着,锈红色的铁栏上布满了灰尘。那扇门紧紧闭着,他从左边被砍断了藤蔓的矩形窗子瞟了一眼进去,乱糟糟摆放厨具的一个大桌,还有灶台和满是炭黑的水壶,像是厨房模样。
      却没有人来开门,他只好谨慎等了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之后,屋里传出了声音。有一个圆润的声音,音调有些高,还有一个沙哑收敛的声音在应答。
      “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我晚饭前要出门!还和我抢热水?快快快,别用大盆了!把三个水壶放上去烧吧!大概还得多久?我的衣服熨好没有?”
      “是,夫人。半个小时。已经熨好了,已经放到卧室了。请您去卧室等着吧。”
      “亏我急冲冲跑这里来,结果这儿一个人都没有!怎么不守着烧水?燃起来怎么办?你们这些人都仔细着点,我是懒得生气了,今晚上侯爵回来后可出不得差错!”
      “是。请您去卧室等着吧,侯爵夫人。”
      终于来了人,他想。这时候小霍尔就尝试性地敲了敲门。里面那个女人又说了一句,“这时候什么人会来?怎么还不去开门?”一阵窸窸窣窣裙尾扫地的声音,头先对话的沙哑女声大声说道,“我去开吧!”一个穿着仆人装束的白肤又肥胖女人开了门,鼻翼两边尽是雀斑,她一看到了他就瞪大了眼睛。
      小霍尔就同她大眼瞪小眼。
      “什么人呐?塔莎?”里面那位夫人这样问道。这位名叫塔莎的肥胖仆人才让出道来,把小霍尔显露出来。
      眼前除了这个塔莎以外,就是一位身形丰满的高挑夫人,穿着一身削瘦的坠地的暗花黑裙子,无裙撑,折边领口快要高到耳朵,又是长条状的银色耳饰,软软垂到肩上。她的背后跟着衣着不错的两位女随从,都低低地埋着头。她从上到下尖锐地打量着小霍尔,眼神仔细、冷峻、讥谑。这位夫人自然身份不凡,他看着她不友善的眼睛,想起父亲的叮嘱,不知道该说什么。塔莎急忙说了一句,“可能是霍克先生的人。”
      “霍克先生?那个家庭教师?”夫人皱着眉头疑问道,她的面色骤变。小霍尔还没反应过来,夫人叉起腰又咄咄逼人问起来,一抬下巴,“所以呢,那就是一箱子书?”她怒目看着塔莎,声调升得更高了,气焰嚣张,就没有停下的意思,“侯爵不是不喜欢米拉和这些家教混在一起吗?怎么回事,晚上他就要回来了。”塔莎敛目埋下头,夫人又指着她,挺胸收腰像个歌剧家一样高声呵斥,“怎么就都那么惯她?!”
      却一个气没有喘匀,最后竟破了音。她可能也自知失了风度,喘好气之后,向塔莎温和说道,“天黑之前快把他们打发走吧。”就转了身要离开,在她身后两个一直没有动静的年轻随从侧身给她让道。夫人终于迈步,“我也懒得管她了!……喀莎,你去找我的发型师,让他两个小时之内赶到。奥洛拉,拿两个洋葱。”两个随从连连说是。

      过了好一会儿,老霍尔终于来了,小霍尔见他整个额头都在冒汗,老霍尔说半路遇上了侯爵夫人,听她阴阳怪气地寒暄了好一阵子。一直在这里等着烧开水的塔莎发了话,“可能还要等两个小时,霍尔医生。”小霍尔不知道他们到底约定了什么。老霍尔只应了一句好,就从容地在厨房里喝起茶来。她又对坐立不安的小霍尔说道,“趁小姐还在洗澡,把这书送去她卧房吧。”
      他想看父亲是什么意思,结果父亲只点了点头,小霍尔就起了身提了箱子,要跟塔莎去。
      塔莎看也不看他,开了里门,就在前领路了。
      奇奥拉基尔·霍尔跟在塔莎的背后,她肥胖的身躯就在前面快步行走,距离小霍尔3米左右。通过一扇门,走过毫无阳光照射的转角,来到一片豁然开朗的长廊。他因这个长廊的惊人宽度,好似忘记了领路人的肥胖,只觉得左右太过宽阔,铺设的团花锦簇的猩红色地毯同两边墙角都沉降下去,就要把自己的身体给拉裂。从瘦长的拱形窗透射进来,落在地毯上的太阳光才把他带回现实,他的步伐踩在这些明明暗暗之上。窗台边放置的都是鲜艳欲滴的各色玫瑰,花瓶也不俗;左边的墙是象牙白底,护角处都画上了金漆,尾端卷曲成好看的金色枝桠;头顶上是一个接一个的洛可可玻璃吊灯;走到楼梯间,尽是深红色的雕栏,美好得不似人间,雕刻的皆是奔跑着的赤裸的小天使。
      他们走上了楼,塔莎一直只顾着向前走,全当这位小霍尔先生不存在似的。转角时好像才发现了这位黑头发的少年,可她还是不注视他,她说道,“刚才的那位是阿尔特侯爵夫人,这所宅邸的女主人。下次见了记得行礼,若你不想生事的话。”他在背后提着箱子,应了一声,“是。”
      爬了两层楼,他见塔莎往第三楼层的长廊去了,于是快步跟上。这一楼层和下面大不相同,地面墙面都是刷漆打蜡的絳色木面,竟没铺地毯,走在这木地面上声响也大。他又发现这一层的插花,大多都谢了,有些甚至枯落地面。小霍尔问,“我想知道……这箱子书不该送去书房里吗?”
      塔莎说,“那是侯爵的地方。”又冷冰冰地接着加上一句,“不相干。”
      一阵鞋跟撞地的急促声响渐渐逼近。小霍尔其实老早就听见了这清脆声响,也不知道那鞋跟到底是用什么制成的,竟能在这偌大的房里传得这样遥远。小霍尔没停下脚步却向后望了望,就找到了这尖锐声音的源头,一位夫人急匆匆地从楼梯间侧跑下来。径直向肥胖的塔莎奔过去。
      “哦!塔莎!我可找到你了!……米拉的梳妆台用的也是紫檀吧?把它换给我吧!趁我的丈夫还没回来!”塔莎没有丝毫疑惑,倒好像是习惯性地无奈,“在储藏室,小姐还没用过呢……可那是侯爵送给小姐的礼物,不太好吧?侯爵夫人。”她嗔怪起来,“别再啰嗦!怕是她身上的魔气要跑到紫檀木上去!?算我求你了,全当是救我一命罢,谁也不会发现的!”
      这位侯爵夫人就是刚才在厨房里厉声呵斥的那一位,她还是穿着那一身无裙撑的黑色裙子,也没盘发,妆还花了,不像是要出门的模样。这时候却弓起了她那高傲的蜂腰,在塔莎面前艰难地软磨硬泡。
      塔莎只得应了夫人,跟她走了。离开时吩咐了小霍尔说,这层楼的最尽头就是米拉贝尔·沃尔夫小姐的房间,门外放着一对从东方来的白瓷花瓶,插满了青白色的百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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