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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于是只能释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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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一眼便看到窗外冷色调的凌晨,期月秋明从房间里走出。庭院这个时间里总是安静的过分,再没有刀愿意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等他起床。
他的右眼被绑上了绷带,这么熟练的手法一看就是药研做的。还好他已经同一期一振讲清楚,既然肯让药研为他止血,想必是答应了他无理的要求的。
一脚深一脚浅的朝着那棵树走过去,现在还是无法控制那份疼痛侵蚀他的意识,所以在他眼里,连地面和天空也是时不时摇晃着的。
下一刻,像是他的错觉,有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那棵树下,遥遥的朝他望来。他并没有选择停下脚步亦或是转身回到房间里,而是继续朝着那里前行。
他视线里的事物晃得太过厉害,他头晕,走了几步之后便几乎要摔倒。
“主人。”
他倾倒的身体被一只看起来瘦弱的手臂扶住,那只手臂缓缓的放下,好让期月秋明的身体能够一点一点的向下,直到完全趴在了老虎的身上。
白色的老虎正驮着他行走,白发的少年站在老虎的身侧一同前行。走到路程的一半时,他停下脚步,让老虎继续带着审神者去往那棵树下,而自己则是转过身来,看着站在暗处的刀剑。
当期月秋明整个人再次旋转了一次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树下,靠着树干。站在他正面前的,是小夜左文字。蓝发的少年双腿跨立在他两腿的外侧,手按在树干上,脸凑的离他极近。
“你想要被我复仇吗?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前来,既然看清了是我,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
被少年的呼吸扫在了鼻尖上,期月秋明突然有想哭的欲望,他抬起双手,紧紧的抱住少年纤细的身体。“小夜...小夜......小夜小夜小夜小夜....”
他一声又一声的唤着少年的名字,双手用力的像是想要将自己嵌入到少年的身体里去。耳畔一声叹息,他的发被温柔的摸了摸。
“对我做出下作之事,还利用我来威胁兄长们,却还妄想着不被复仇的同我撒娇吗?真是愚蠢。”话语里的含义冰冷,说话的声音却是又柔软了几分下来。
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瞳里此时一片温柔,手一下一下轻轻的安抚着在他怀里哭泣的审神者。
“我来做你存在的理由和意义,如果你不知道向谁复仇,你一直饥渴着,那么便向我复仇吧。对向你和你兄长们做出这等事情的我,来进行复仇吧。我等着你!小夜!”
那是期月秋明那时朝着小夜左文字怒吼出来的话。小夜左文字在知道自己被作为筹码要挟自己的兄长们,又亲眼看到了兄长们的苦楚之后,便有了自行碎刀的想法。
发现小夜左文字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期月秋明怒吼完,便是抱着小夜左文字哭泣。他一边哭,一边说着对不起,求小夜左文字不要这样做。
那是小夜左文字第一次知道了审神者最害怕的竟然是他们的离去,哪怕是认为自己根本不重要的小夜左文字自身。那也是短刀第一次发现,他根本不了解他们的审神者。
自那之后,他开始了对审神者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的观察。但他还是不太明白审神者对他们的意图亦或者可以说是感情,到底是什么?
直到那一天审神者在他二哥的榻上眼角发红的哭喊着说“我爱你”的时候,小夜左文字陡然明白了。审神者在此前做这等事时从未有将这句话说出口过,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那一天审神者外出参加了宴会,喝了不少的酒才归来。
小夜左文字也是那时才知晓,为何审神者对其他刀剑也同样做出了这等劣事之后,却始终没有被斩杀的原因。
抱着他哭泣的人类,在刀剑身前,时时刻刻总是毫无防备的。若是真想要对这名人类动手,那么审神者便早已尸骨无存。
只因这名人类眼里的爱意,从不作假。纵使不闻不问,纵使言语冷漠,纵使故步自封,纵使是这样一个恶劣至极的人。
渴求的,充满着爱欲的,时时刻刻的眺望着他们。爱意使人疯魔,这句话不假。他爱他们,爱到极致,便也会转变成恨意。
恨他们为何从不给他回应,恨他们逼得他不得不一腔爱意付诸东流。恨他们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但他别无选择。恨他们冷眼旁观,他在泥沼中费力挣扎。
期月秋明的左脸被刀鞘击中时,小夜左文字本来能够将那支刀鞘拦下,却在看清了刀鞘上的花纹后,默然的继续抚摸着人类的头顶。
审神者被刀鞘击中,整个身体都倾倒,只能勉强的用右手撑着地面。刀鞘掉在了他面前的地上,他的左脸一片疼痛,甚至迅速的发麻肿胀起来。
侧过头去看扔出刀鞘的刀,原是宗三左文字。华美的容颜上一片冰冷,碧绿的眸中映出他此时的样子,毫无感情。
“您究竟想对小夜做什么呢?将它变成和我一样的笼中鸟,只要拥有,您就满足了吗?”
被问的一怔,那刀尖抵在他脸颊上的那道疤上都毫无所觉,他只是想要从宗三左文字的眼中得到什么答案,却只能看到一片虚无。
“宗三...”他的舌尖颤抖,吐出这个昵称,随后有些迫不及待的张开了嘴。
“你”下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另外一把刀已将宗三左文字架开,那冰雪的刃上沾染上了刀尖上滑落下来的艳红色。江雪左文字划破了那道疤,并成功的止住了审神者即将说出口的话。
太刀宽大的衣袖将他遮在后面,期月秋明不知道江雪左文字是用什么眼神注视着宗三左文字的,却能看到小夜左文字骤然冷漠下来的脸和眼底的漆黑。
......“小夜...”他不再去理会对峙的左文字们,而是朝着转身即将离去的小夜左文字伸出了挽留的手。小夜左文字的身影顿住,像是在等待他将它重新抱回到怀里。
“小夜!”比起审神者带着祈求的呼唤声,这一声呵斥让空气都更加稀薄。小夜左文字重新开始迈开步伐,他离开的坚定无疑。
期月秋明才不去管江雪左文字的阻止,他猛地起身,朝着小夜左文字伸出手去。江雪左文字的刀从他的肩膀处穿透而出,他的手指同小夜左文字的衣衫滑过,不甘心的另外一只手伸出,一把抓住小夜左文字的脚踝,他的身体重重的扑倒在地面上。
天上开始飘雪了,雪花一片一片的飘在他的发上。猝不及防的是小夜左文字的拔刀声。
“小夜!”他哀嚎着,食指从他的手上落到了雪面上,切口整齐,回过头的小夜左文字朝着他的中指继续下刀。
“小夜...小夜....”他挣扎着用另外一只手也握住那只脚的脚踝。
刀剑和人类身体上的区别究竟有多大,在此时显露无疑。那只脚在期月秋明的手腕上用力的踩下,在碎裂的声音之下,那双手终于能够无力的放开它们之前一直紧抓着不放的位置。
于是小夜左文字依旧离开,只留下趴在地面上低垂下头,浑身颤抖的审神者。
于是江雪左文字抽刀和宗三左文字也离开,只留下地面上那截断指。
白色的老虎不知何时也悄然离去,大雪覆盖在他单薄的身上,将他几近掩埋在雪中。
在空荡的庭院之中,再无刀....会满含期待的等待着他,满心欢喜的看着他...
期月秋明不甘心的趴在雪中,连眼泪都成了冰黏在脸上。他冻僵的舌头再无法喊出那把刀的名字,渐渐的连吸气都做不到。
当能够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身体不自然抽搐时,他脑海里终于一片空白。心里的想法都只最后一个。
我终于能离开啦,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们啦。
当一期一振将审神者从雪里抱起的时候,那张冻僵了的发青的脸上,是一抹释然的笑容。一期一振的手一颤,还是将审神者抱得稳稳的。
跟在他旁边的压切长谷部,用盒子将那根断指收了起来。
五虎退身上遍布伤口,沉默的看着被一期一振抱在怀里的期月秋明,他的身旁站着栗田口派的短刀和肋差们,它们身上都有参差不齐的伤口,想必刚刚是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