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冢成殇》双子味冰激凌

4、往事

　　过了几天，按照原先的部署计划，沈念决定率领骑兵进取苍南山，副将则是率领一部分的兵力佯攻北蛮的主城池。

　　应闲站在军帐，一袭青衣着身，在宽大的衣袍对衬下，更显出了身形的瘦削。左手和右手的三指依次放在了笛孔上，修长瘦削的手指，看起来柔弱不堪。笛声悠悠响起，在空旷的塞北原野上，笛声被风传送到了更远的地方，幽远而寂寥。应闲所吹的，便是那一曲《梅花落》。“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应闲的耳边有人幽幽的低吟了起来，“意境很悠远，只是有几分苍凉，不过，倒是很合此番情景”。应闲往旁边看了一眼，吟诗的那个人，正是被火祭上身了的明远。应闲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但是却没有笑意，说道“是吗？”。

　　复而两人之中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火祭开口打破了寂静“你，……快要死了”，应闲缓缓的把竹笛从嘴边放下，说道“呵，我本来就没有形体，又何来死这一说法，准确的说是连精神灵力都快要被消耗殆尽了吧”，“你不问问我是谁？”，“我只需知道你不是与沈念为敌就可以了”。“直觉么？”，火祭问道。应闲笑笑着回答“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

　　复而应闲又说到“长夜漫漫，月色未央，你要不要听我讲一个故事”，火祭抬起了眼，幽黑的眼瞳不同于往日的赤红的热烈，而是一派的深沉。火祭回道“好。”

　　应闲是兵部侍郎尚书应泽的嫡出子，虽然是嫡出子，然而他却并不受宠。应闲的娘亲若苒是一位颇受爹娘宠爱的大家闺秀，她在某次的家族聚会上认识了应泽，从此一见郎君误终身，回去后就立下了非应泽不嫁的誓言。只是当时应泽已有了结发妻子宁安，可是若冉硬逼着应泽要迎娶她，并且以应泽的仕途和宁安的安危作为威胁，而且要求应泽娶她后就不许纳妾，并且要将宁安赶出家门，当时，宁安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若冉的家族在朝中颇有势力，应泽屈辱妥协了。
　　出嫁这一天，若苒凤冠霞帔，大红嫁衣，弯弯的柳叶眉，眉间画着花妆，嘴唇一沾红纸，脸腮抹上胭脂，款款身姿婀娜，甜甜笑靥迷人，八抬大轿，十里红毯，一路上唢呐吹吹打打，好不热闹风光。

　　另一边，应泽安置宁安的小院，冷冷清清，落叶满庭，萧瑟凄凉。

　　应泽娶了若冉，表面上举案齐眉，琴瑟相鸣，实则应泽因为宁安的那件事对若苒怨恨在心。而对于若苒生的嫡出子应闲，也是不闻不问。

　　若苒在应家的这些年，大小姐脾气所有的任性肆意，无理取闹被应泽磨的差不多了，相处久了也认清了应泽的薄凉，不管自己在怎么低声下气，躬身卑微，他的心，自己还是捂不热的。若苒生性要强，在应泽这边所受的委屈，不向娘家吐露半分。

　　然而七年之后，皇帝整顿朝纲，手握大权的若家首当其冲，一下子成为众失之地，先是有人说是若家卖官鬻爵，私相授受，再者又有人说若家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所有的矛头全都指向了若家，……风头正紧，皇帝下令彻查，权倾朝野的若家，最后因为一桩巨大的贪污案，皆遭受了牢狱之灾，而参举处理此事的人，正是应泽

　　若家败落以后，应泽马上把宁安和已经八岁的孩子应晖接回了应府。

　　没了娘家的支撑，若苒在应府的地位一落千丈，不久就染病去世了，只留下了年幼的独子应闲。

　　学堂里，应闲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刚一坐下，凳子“铛琅”一声，就裂开了，四分五裂的散作一团，甚是可怜。应闲“咯噔”的一声坐在了地上，屁股被散作的木头桩子硌到了，隐隐做疼。“哈哈，你看他，蹲在地上的那个傻样”，以应晖为首的孩子们呵呵的笑作一团。应闲像是习惯了一样，默默的站起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土，不说一句话，看也没看应晖他们一眼。应晖像是被应闲的淡漠态度给惹恼了一样，气冲冲的走过去，揪起了应闲的衣领前的衣袖，右手狠狠地打在了脸上，应闲受到了冲力，身子朖跄了一把，额头就磕在了桌角。应闲的头猛地一晃，一股眩晕就涌了上来。“我告诉你，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跟你娘都是不要脸的贱货，活该她病死了，你看你还赖在我们家干什么，怎么不和你那狐狸精的娘一起去死”，小小的孩子，不知是从哪学来的恶毒词语，一口一句，直扎得人出血。应闲小小瘦弱的身子无力反驳，一双红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应晖。“哟，你还敢瞪我是不是，找揍吧你”，应晖一巴掌又扇了过去。

　　“应晖，夫子来了，”旁边有小孩提醒道。“呸”
　　算你走运。
　　“来来来，我们上课了”，白胡子的老先生走进了学堂。打量了一下下面，“应闲，你怎么站着呀”，“夫子，应闲的凳子被他坐坏了，”“哈哈哈”，“肯定是他的屁股太大了”，“呜……”，一阵哄笑声。“唉，也罢，”白胡子老先生叹叹气，老先生定是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只不过应晖是颇受应泽喜爱的儿子，应泽在朝中又颇有势力，那孩子倒是也聪明伶俐，平时也是尊敬师长，但是因为应闲的娘亲的事，对应闲一向是嚣张跋扈，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他只是一个教书的，也不好管太多，白胡子先生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你便站着听课吧”。

　　“叮铃铃，下课了”，“耶，下课了，走咯，走咯，回去了”。“哎，你说我们去买冰糖葫芦怎么样，好呀，好呀”。

　　天公不作美，这时也下起了雨，应闲没有伞，他是冒着大雨回来的。初春的雨，总是夹了几分薄寒冷意，应闲在雨中奔跑，等回到了应府，就淋湿完了。

　　应闲回到了住处，小小偏僻的西房后院，一张桌台，一张床，墙上落满了蜘蛛网，烛台上也落满了灰尘，简陋得可怕。应闲走到了桌前，整个身子冻得发抖，嘴唇发紫，头越来越疼了，应闲把湿了的衣服给拧干了，晾着，就爬上了床。用单薄的被子紧紧的裹住了身子，头昏昏沉沉的，就睡着了。

　　“闲儿，闲儿，”似乎有人在叫他，那么温柔的，好像是娘亲的声音，“娘亲，娘亲，你不要走，你不要丢下闲儿一个人在这又湿又冷的地方”，应闲在低声的啜泣。若冉温柔的摸着应闲的头，说道“闲儿，不要哭，你一个人要好好的活下去，知道吗？”，“娘亲，娘亲”，“你个小贱种，怎么不和你的狐狸精娘一起去死”，睡梦中若苒的脸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应晖狰狞可怕的脸。“啊，不要”，应闲被噩梦惊醒，一起来，头越发的疼了，身上早已经干了，但是却浸透了冷汗。

　　应闲用右手抹了抹额头，取下了墙上挂着的一把弓。是若苒留给应闲的唯一的一件东西，说是陪若苒一起嫁过来的嫁妆。
　　这把弓名唤“射月”，弓箭的箭身是用上好的木材造制的，雕刻着复杂难懂的纹饰，箭炳古朴，弯弓如朔月，做工精巧，考究，一看就知不是凡物，这把弓，若苒卧病在床时，没有钱去看病，全身的家当当得差不多了，唯一的一把弓，说什么也不当出去，这把弓箭，对若苒很重要。

　　应闲用手轻轻的抹去了弓箭上的灰尘，说道“射月，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孩子，连我娘亲也不要我了”，应闲把头靠在了弓身上，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小少爷，小少爷”，“刘婶，你怎么来了？”，应闲用床单一擦脸上的泪珠，脸颊上愣是扬起一丝笑容问道。

　　刘婶是若苒陪嫁过来的婶妈，也是这个府里唯一一个对应闲好的人。

　　“你头发这么湿了，”，刘婶走进屋子，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应闲的头，“天呀，你的额头怎么那么烫了”，“刘婶，我没事”，“怎么会没事，怎么会没事，你说自从小姐走了以后，老爷也没有管过你，你就……”，刘婶捂着脸嘤嘤的哭了起来。“来，这是我从厨房端来的鸡汤和馒头，你先喝着”，“谢谢你，刘婶”，“少爷，你要那么说就是见外了，我可是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呀”，“刘婶，”应闲低着头，”“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亲人”，“好好好”，刘婶站起来，高兴的说“少爷，我先去给你熬一碗姜汤，给你去去寒”。

　　第二天，学堂里。

　　“同学们，今天我们学堂新来了一位学生，这是大将军沈朗的二公子沈念，来，大家欢迎”
　　，下面稀稀拉拉的响起了掌声。“沈念，你就去应闲的后边坐吧，就是那个穿青色衣服的学生”，夫子指了指应闲。沈念不说一句话，把自己的的书袋一扔到了桌上，就趴在了桌子上睡觉。

　　夫子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翻开了书本，继续讲课。“来，我们现在来学习第二章，知乎上……”
　　“叮铃铃，”下课休息的间隙，应晖又过来找应闲的茬“哎，我说，昨天夫子留的作业你给我看看”，“哎，我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呀”，应晖敲了敲应闲的桌子。应闲仍旧是连眼神都不看应晖一眼。“你个小野种，真是给脸不要脸”，说着应晖双手狠狠地一推应闲。应闲措手不及，身子狼狈的向后退去，连带的，连沈念的桌子也被撞歪了，睡着的沈念被惊醒了。
　　有严重起床气的他狠狠的把桌上的书往地上一扔，吼道“谁推的？”，应晖在学堂里嚣张惯了，所以看不起刚来的沈念，他小脸一瞥，不屑的说到“我推的，你能把我怎么样，”，沈念二话不说，一个拳头就过去，狠狠地打在了应晖的鼻梁骨上，“叫你吵我睡觉”，应晖的鼻子刹那间就流血了，毕竟是小孩子，疼得马上就哭喊了出来，“你竟然敢打我，我让我爹爹去揍你”，说完冲上去和沈念扭作一团，“呸，就你爹，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两个孩子在地上手脚并用打得，难分难解。
　　“哎哟，怎么办，打架了，打架了，”，“这可怎么办呀”，学堂里顿时乱哄哄的，“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夫子”，还是应闲镇定，下了命令，其他孩子慌忙的去请了夫子。

　　应晖和沈念打架的事惊动了沈朗和应泽，官大一级压死人，最后还是应泽带着应晖去沈府登门道歉，官场上的话客套了几句，就完事了，应晖也被应泽警告说“以后切莫和沈念起正面冲突”，沈念那边，没有被劝告什么，沈大将军送完客后，一句话也不说，拿起了书房里面的荆条，追着沈念满院子跑，逮到了二话不说就往屁股上抽，沈念像是被抽惯了，不喊也不叫，愣是一句求饶的也没有。直到沈夫人听到了风声，赶过来阻止，方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