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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继承者们·野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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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日,崔英道回想着一个影和一首不成调的曲。
他不知道她嘴里嘟嘟囔囔什么,又懒怠去问。
即便问了,何似也不会翻译。
青豆嘴儿,香椿芽儿,焯韭菜切成段儿;芹菜末儿,莴笋片儿,狗牙蒜要掰两瓣儿;
豆芽菜,去掉根儿,顶花带刺儿的黄瓜要切细丝儿;心里美,切几片儿,焯豇豆剁碎丁儿,小水萝卜带绿缨儿;
辣椒麻油淋一点儿,芥末泼到辣鼻眼儿;炸酱面虽只一小碗,七碟八碗是面码儿。
她炒出的酱竟是另一种的鲜香甜润,尝过,便把诸多琐事暂抛脑后。但他有了更迫切的麻烦:即将联姻的崔东旭和李代表要拍全家福。
刘莱茜双手交叉在胸前,没好气地盯着吃面正酣的崔英道:“你不是说会处理吗?可是为什么还要去拍照?”
“这么不相信哥哥吗。”崔英道笑得欠揍。
刘莱茜鄙夷地看着他。
一旁的何似挽着袖子调生黄酱和甜面酱的比例,对刘莱茜露出一份笑容:“要来一碗吗?”
“想都别想,没她这份。”崔英道抢先说。
刘莱茜甩头离开前,回以他们一个好看的白眼。
“你为什么特别关注她。”崔英道托着腮问,历数何似的行径——除了上次在走廊里的偷听,也有上课时的偷觑。
因为心疼。何似想了想说:“刘莱茜和金叹不合适。”
一听金叹的名字,崔英道把筷子丢到桌上,翘起修长的腿,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你想抢我的继妹夫?难怪你也一直在看他。”
回想自己无意识的行为,何似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看谁?”
想说却欲语还羞。
答案多么简单。因为我是在看着你。
气氛有些不妙了。崔英道掏出手机,离得远远地去打电话。何似埋头尝了一口酱,是说不出来的甜。她摸摸发烫的耳垂,飞快溜走。
何似回到家,与“姜妈妈”朴女士撞个满怀。姜妈妈谈兴正浓,拉住她说:“艺率啊,帝国集团家的二公子怎么样?”
“金叹?也就那样。”何似不自觉地将其与心里那个影子作比。
姜妈妈抿了一口酒,语调夸张地说:“金家真是有钱。那住的何止是家,简直就是宫殿。”
“去了他家?”
“韩琦爱,也就是我跟你说起来的阿姨,今天邀请我去的。”姜妈妈喜滋滋地说。
何似不以为然。金叹的生母韩琦爱,据说曾是帝国集团的前台,凭着年轻美貌勾到金会长。如今并未入籍,儿子也挂在金会长夫人名下。
“您是不是在帮那位阿姨跟拍理事长。”
“欸?拍的照片都没什么用,会长夫人不是去买画,就是去买碟。”姜妈妈扁扁嘴说,“还真是说对了,除了不念经,简直就像是尼姑。”又饮了一大口酒:“还说呢,过几天就要去见她。”
“家长会?”
“可不是!什么领袖训练营。”
说是学生家长会,更像比拼家底的角斗场。去年领袖训练营,赵明秀的母亲赞助了机票,刘莱茜的母亲李代表赞助了户外服装。何似笑想,今年有一场好戏。韩琦爱将会冒充车恩尚的母亲,赴一场渴望已久的下午茶,做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姜妈妈拍着何似的手说:“对了,你跟崔家小子有什么进展?”
冷不防被问住心事,何似的双颊覆上漫山的枫红。
姜妈妈心里有数,见何似又是患得患失,估摸着是女儿对情事的经验欠奉,盘算着要安排她来风月场上学个一招半式,才能拴住未来女婿的心。
* * *
广播室内,何似与李孝信交换眼神,读出各自忧思。
李孝信开口打趣,被何似占得先机:“前辈不愧是全国第一,都不担心考试。”
李孝信面色如常,笑得温文尔雅:“怎么?你在担心期中考试吗?”
何似懊恼地指了指《高等数学》。想她虽来自天朝,久疏学艺,简直有辱斯文。
“需要我来辅导吗?”李孝信一脸轻松。
何似摆摆手,灵机一动:“前辈有没有推荐的家庭教师?”
沉吟半晌,他信手写下一串数字。
何似知道李孝信的家庭教师是全贤珠。
又一个让金家男子迷恋的灰姑娘,也算是李孝信被扼杀在摇篮里的初恋。
何似收好纸,与李孝信说起方才听到的对话。
起因是刘莱茜在柜子前拦住车恩尚,强压怒火问其家里来历:“若是暴发户,究竟是多厉害的暴发户,我现在得知道一下才行。”
车恩尚倔强地顶回去:“真的很幼稚。”
招来刘莱茜冷笑着一顿批驳:“金叹和我是订了婚的,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他和我并不是恋爱,而是企业和企业之间已经确立契约的关系。分享股票、共享技术,这可是即将创造不知道几千亿还是几兆的价值的生意,你说这幼稚吗?”
到底该说是世故,还是天真。何似感慨,倘若刘莱茜真是熟稔规则,怎会轻易弄丢一颗芳心。
从李孝信流露的怜意来看,想来他也有同感。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何似轻哼,像是在说旁人。
只是回想起车恩尚对刘莱茜说的话:“关于我是谁,崔英道是知道的。”
何似自嘲。握在手中却流失于指缝。
待她返回教室,刚好赶上赵明秀在鼓噪;“车恩尚妈妈超牛的,从头到脚的行头赶得上一辆进口车,坐的车也超豪华,一下子灭了在场所有妈妈的威风。”
崔英道果然率先质疑。
赵明秀抬高音量说:“我们去训练营的事,除了住宿,其他开销全部由车恩尚妈妈包了。”
在场众人皆是不敢置信,连车恩尚都是睁大双眼:“我妈妈说要请客?用说的吗?”
金叹若有所思,与何似的视线撞在一起,隐隐有了警告。何似回以颔首。
这份默契刺入崔英道的眼。“既然想当我的继妹夫,那就跟着我去一个地方。”放学后,他不由分说地拽过何似,直至金家门前。
何似恨不得用黑白相间的长围巾给崔英道拴个死结。她记得,他是要去挑衅金叹。但是用对其生母韩琦爱呼来喝去的方式来侮辱金叹,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为。
何似决定还他一个措手不及。进了门就向韩琦爱问好:“我是姜艺率,感谢您帮助我的母亲。”
“什么?”崔英道哑火。
何似再把《高等数学》拿给金叹:“学年代表说,这本书对期中考试有帮助。”
金叹长臂一接,自然而然要送客。两人前后脚走出去,崔英道打好的计划就此作废。
何似本以为将这场“战争”化于无形。见他两人站在一株黄栌下对峙,不早不晚,低头发短信的车恩尚步入金家正门。
“已经是可以随便串门的关系了吗?”崔英道调侃道,像是在看笼中猎物。
何似想也不想就站过去,挡住惊慌失措的车恩尚:“是我约她要复习。”
“姜艺率,你今天的话有些多。”崔英道眼神好比刀子。
何似垂眸,那就不妨多说一些。
“逃避有用,但是可耻。单方面做出决定算是多么成熟的行为?”她看向已与刘莱茜摊牌、自以为在爱情上有所作为的金叹。既是为未婚妻,也是为车恩尚抱不平。
接着直视崔英道:“把说不出口的情绪转嫁他人,把自己的过错推给他人,如今祸及父母,又算是什么男子汉?”
“还有,两位还是抽空多复习一下。”
长舒一口气,何似拉过车恩尚,头也不回地离开金家。
僵局持续到放榜日。
“怎么回事?我们灿荣又是第一名呢。”李宝娜毫不掩饰幸福:“你是我的骄傲。”
“哇!我们宝娜升了七个名次,做得好。”尹灿荣摸了摸李宝娜的头。
站在两人身后的崔英道撇了撇嘴,不耐烦地催促着挡在榜单前的赵明秀。
“晕!大发!”赵明秀转过身大叫,指着崔英道和金叹笑出一口白牙。崔英道和金叹都莫名紧张起来,抻脖看去,两人姓名分列倒数第二位的赵明秀的两侧。
何似慢悠悠地走过来时,见众人窃笑不已,崔英道脸色铁青。
崔英道两步并一步跨过来,压低声音:“不用看了,你也就四十名。这是什么成绩,比我家妹妹还是差远了。”
刘莱茜保持着年级第二。
何似失笑。刚想发问,金叹远远打了招呼说“谢谢你的书”。从金叹还算正常的表情反推,何似讶异:“你连金叹都没有考过?”
原作里本该是金叹垫底。
“你干嘛借他什么复习材料!”崔英道恼火地说。
何似见他头顶“金光”,细看有些委屈模样,忍不住嘴角上扬。
“还有,你为什么会认识那家的阿姨。莫非你知道了金叹的秘密?”崔英道步步紧逼:“还有,你什么时候与车恩尚这样要好?你是不是知道车恩尚的身份?”
何似截断连珠炮式的疑问,盈盈一笑:“好啊,如果你在训练营生存战里战胜我。”
秋意浓,山间晚翠凝红。叶落惊青云,枪声响长空。
何似见证了己方队友尹灿荣不忍射杀女友李宝娜,反为对方挡住“彩弹”的一幕。
“你要活着。这个世界,就是我送你的礼物。”尹灿荣倒在女友怀中。
李宝娜声嘶力竭:“为什么要这样啊!你这个傻瓜!”
何似感慨不已,他俩的演技都比她好上太多。
“砰!”她简单利落地给了李宝娜一枪,送这对鸳鸯同赴“黄泉”。
“枪法不错。”崔英道吹着口哨,优哉游哉地现身。
何似迅速调转枪口。
“喂,我可是跟了一路都没有偷袭。”他眨眨眼:“这算是男子汉吧。”
何似还是稳稳地端着枪。
“你想惹怒我吗?”崔英道眯起眼睛。
何似手心发凉。她是寻了理由诓他来训练营,此时进退两难。给不给一枪,说不说因由,都是没事找事。
谁也没想到崔英道的下一秒会是什么样。一个箭步,单手揽过何似,顺势横在她的颈前,另一只手执着枪,整个人就这样环抱着她。
尹灿荣与李宝娜看得一头雾水,这是重现他们方才的“英雄救美”吗。
何似用手抵住崔英道的小臂,推了推,方知他的柔道不是白练的。
“喂。”她怯怯地说。任他的气息落在耳畔,激起一波波的酥麻。
秋风竟是这样地柔。
崔英道粲然一笑:“你打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