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孤独》藏器

42、希望这是个误会

　　（四十二）

　　多多腮边带着泪珠郁郁睡去，金鱼却一直站在窗前若有所思。我想他是在想念水。轻轻走过去，抚触金鱼的头发，金鱼清秀的小脸依旧在夜色里一副事不关己若无其事，他不会永远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吧！第一次，在心里思索这个问题，如果金鱼永远活在自我的世界，乔翡、我、孔老师这些人所做的一切不都付之东流？那么，我们无怨无悔的付出意义何在？我的抚触似乎对金鱼没有任何影响，当我把他的小身体转向我，发现金鱼双手抱着一只空的啤酒瓶。
　　这么晚了金鱼怎么不睡睡？和孩子们相处那么久，我熟知金鱼只有无助惊恐时才寻来这个牌子的啤酒瓶抱在怀里，这个举动说明他不安。我没从金鱼怀里拿走瓶子，而是连瓶子和金鱼一起拉过来抱在怀中。良久，我轻轻问：金鱼啊，告诉爸爸，想水了是吗？
　　想水，想妈妈。金鱼安静在我怀内。
　　明天爸爸把水找回来好不好？
　　金鱼从怀抱里抬起头，目光游离的望着我，孩子这样的眼神令我迷茫，在心中弥漫着不确定的沮丧，我当真能把水帮金鱼找回来吗？眼前浮现着白天学校里水毅然孑然奔向失声痛哭的江筱……
　　望了我几秒，金鱼重新依偎在我的怀里。这时我感觉到他疲惫了，软软地身体掩饰不了困倦，手中瓶子顺手无力滑落。我小心翼翼接过啤酒瓶，惟恐声响惊醒孩子，低头看着横抱在胸前的金鱼，孩子小巧羸瘦的嘴巴长长打了个哈欠，借过橘色光晕金鱼的睡态惹人心疼。
　　终于金鱼也深深睡去。不知在他睡梦中是否与水拥抱在一起，我能体会金鱼灵魂上对水依恋。也许，连乔翡也不曾真正走进世界，只有水能与他相伴。
　　乔翡，乔翡，我到底该怎么办？抱着金鱼此时此刻我一如金鱼依恋水一般依恋着乔翡。一连几天，多多和金鱼都在我这。高艳和孟辉正在商议离婚事宜，把多多放在我这里，高艳自然有她的用意，他知道孟辉不会找到我这里来，更没胆量向我要多多。所以，这些日子，高艳说多多的幼儿园先不去，我就天天带着金鱼和多多继续金鱼的游泳训练。
　　金鱼的游泳教练告诉我说，他准备过年之后，让金鱼参加春季残疾儿童游泳大赛。他说金鱼现在技术上已经领会的非常不错，缺乏的是临场经验，所以应该开始增加各种各样的赛事。
　　各种赛事对金鱼是好是坏，相信金鱼最初学游泳连他自己也从未想过出人头地扬名立万，他只纯粹喜欢，类似一种寄托。所以听教练这种建议我比较矛盾，是按照教练说的那么做？还是让金鱼无拘无束的生活？
　　举棋不定间，我越发思念乔翡，乔翡距离她说的去去就回三四天已超过几日。我清楚计算着每个24小时，今天是第七个24小时了。一直抑制给乔翡打电话的欲望，不想在她与金律谈分开的时候去电话暴露自己的焦虑。尊重乔翡不受外因干扰情况下，做出永不后悔的决断。
　　游泳馆兰色微波，时而发出啁哳不真切的水声，远处金鱼漫不经心地游着，他游了快两个小时，我想喊他上来休息一下，可他只像小鱼一般在我身边游了一圈便继续远离。坐在游泳池岸边，多多穿着可笑而不得体的小泳衣无精打采的搭拉着小脑袋，金鱼对多多完全漠视，与对水的态度判若云泥天壤之别，这难免使家庭屡遭变故的多多产生失落。他不明白为什么还有这么不喜言语的小朋友，而且，对于他这个在家从来不受冷落的太上皇居然不闻不问。
　　多多，想什么呢？因为过于关注失去水的金鱼，我有些内疚忽视多日的多多。
　　没想什么。小家伙依然连头都没抬。
　　想想这两天高艳一直没和我联系，应是和孟辉交涉到了最后关头。成年人的烦恼往往不经意间泱及孩子，这个结果通常令人不能避免却又不愿承担。想及此处，我把小多多拉在自己面前，望着他不肯抬起来的头：多多，告诉舅舅，你想什么？舅舅能帮你吗？
　　多多委屈的抬起头，一双无辜的眼睛湿淋淋的叫人心疼。看见多多这样，我有些替高艳和孟辉他们不安。
　　老舅，妈妈爸爸是不是不想在一起了？多多终于问出来他的担心。
　　我想是的。我不想隐瞒多多，尽管多多的目光里反弹出难过，可我不愿使用欺骗，关键这些孩子通透的无法欺骗，他们早已超过你的想象，他们的理解能力随着家庭变故远远令你史料不及。
　　我内疚的准备将多多抱在怀中让他释放痛哭，突然被人一把按住，随后一只明晃晃手铐晃动在眼前，只那么几秒钟时间我失去了自由。
　　已经快被我遗忘的那个钟馗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不等我开口，钟馗沉声交代手下：低调处理，不要惊吓到其他人。
　　多多让这些场面吓呆了，连哭泣都忘记。金鱼依然在远处蔚蓝的泳池中旁若无人的遨游，他专心致志的甚至没发现我这边的巨变。
　　我……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面对巨变，我不肯惊吓到金鱼和多多，我需要冷静镇定。
　　钟馗意味深长盯了我一眼简短结说：一会儿回去你就知道了，现在你还有什么交代，马上处理。
　　从钟馗凝重的面部表情来看，事态非同小可，我低下头略微思考，脑子风车般的高速旋转：
　　金鱼和多多要交给一个可靠的人！
　　要不要给乔翡通个电话？
　　现在的情况是否合适告诉乔翡？告诉她会不会把她牵连进来？
　　到底什么事？我最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啊？
　　钟馗属于刑事组负责人，如果他出现案情一定不简单。
　　燕七……不……不，还是不找他。
　　想好没有？钟馗一声孔武有力的低喝打断我的思路，现在顾不了那么多，赶紧找个人托付孩子们才至关重要。
　　我能不能打几个电话，把孩子们托付一下？我语调平和，使钟馗没有过多为难我。
　　第一个电话我还是打给乔翡，可那边一直无法接通。听着电话中冷冰冰的电子女声重复：你所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应答，请您稍后再拨。我的心无可奈何的往深渊里坠落。世界上的事总是这样，当你最想见谁时，却总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发生。
　　无奈我打了高艳的电话，希望她把多多先交到肖阿姨那里，当然要瞒着孟辉进行。接下来是孔老师，我想她如果在金鱼游泳培训结束后来游泳馆接他最理想，我希望孔老师别把我最近要出差的事告诉江筱那个女人。孔老师答应了，我只能相信她，没有选择。
　　最后，我又拨了一遍乔翡电话，仍然无法接通。虽然我心存绝望，却笃定这一定是个误会。我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安分守己。这一定是个误会！我给自己安慰，然后温和再摸摸小多多的头发：多多，在这里乖乖等妈妈接你，好吗？舅舅和警察叔叔出去办些事情。
　　小多多撇着嘴，竭力忍住滑落脸蛋的泪水。我抱抱他，看了看远处与教练游在水池里的金鱼，转身和开始不耐烦的钟馗等人离开。我知道，孔老师和高艳二十分钟之内就会赶到，我不知道的是，自己是不是真的还可以见到乔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