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孤独》藏器

32、能力超强的孩子

　　（三十二）

　　跳起来眼睛跃穿过人们熙熙攘攘地头顶，我看见保安那边一样没收获，我急得团团转，快要忍不住打电话找乔翡。我想问问她，金鱼和水平时有什么爱好或者喜欢去的地方。可是，怎么开口？
　　我像热锅蚂蚁似的正在乱转，忽然听见超市交款通道温和的声音询问：小朋友们，你们买的东西要付钱的，明白吗？
　　……
　　爸爸妈妈呢？
　　……
　　这是谁家孩子？收银员见问不出，开始自认倒霉往后面人群里叫。
　　我迅速拨开人群跑上前去，不是金鱼和水还会是谁？当时，我原本怦怦狂飙的心顿时不慌了，表情严肃的走到抱满物品的金鱼和水面前：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听爸爸话？跑丢了怎么办？丢了你们，爸爸和妈妈怎么说？你们再见不到妈妈怎么办？
　　起初我一直提醒自己注意方式，心平气和，可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带出了情绪，要是把他们真丢了，止不定现在我在哪哭呢？金鱼和水兴许从未见我这么生气，一下子把两个孩子吓住，水连流下嘴角的哈喇子都忘记去擦。
　　对不起，先生，你能不能把您孩子买东西的款付了，后面还有其他顾客交费。收银员礼貌的向我建议。
　　看你们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什么？买这么多怎么不找小车推着？这么抱着不累吗？两个孩子各自紧紧抱了一怀东西，额头渗出细密晶莹的汗珠。听我这么大声吵他们，金鱼吓得一颤，手臂一松，怀里东西噼里啪啦洒了一地，突然原本兴奋的金鱼高声尖叫蹲了下去……糟糕！我真他妈的想抽自己耳刮子！我怎么这么混蛋，金鱼他们是……怎么能这样吵他们？我的天，这下麻烦了。
　　我想抢上前去抱住金鱼，金鱼疯了一般打我、拼命打我、撕咬、没有规则、没有目的……金鱼发狂时的力量大的惊人，我的臂膀几乎被他挣脱抱不住，在这关键时刻，两个人影同时扑上来，一个是水，一个是位中年女人。
　　先生，你先放开他，放开他，不要强制。中年女人边说边拉开我的手，旁边等着交钱的顾客们不再沸沸扬扬，变得鸦雀无声寂静无比。
　　金鱼，金鱼。中年女人温和慈祥的呼唤金鱼，一边小心翼翼尝试向他靠近。金鱼躲在离交款台不远的钟表专区，他躲进形态各异的钟表后面，水寸步不离的站在金鱼身边。
　　我是孔老师，你今天是不是来看老师的呀？中年女人依旧和风细雨的问金鱼。老师可想你呢？你想老师了吗？来，我们拥抱一下好不好？听见孔老师这么说，金鱼睁着猜疑惊恐的眼睛使劲看孔老师张开的怀抱。不等金鱼走过来，水一下扎进孔老师温暖的怀内，所有超市的人都悄然寂静的看着这一切……
　　孔老师慈祥的抱了抱水，又对金鱼说：看，孔老师抱过水了，该到你了。说着再次张开怀抱。金鱼终于向孔老师战战兢兢走来，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喘的我，此时总算松了一口气，金鱼缓慢投入孔老师怀抱时，我赶紧跑过去，一直向孔老师致谢：谢谢！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
　　谁知我话未说完，金鱼看见我突然转身跑开，又藏到钟表专柜区。孔老师严肃看了我一眼，也跟着金鱼跑向钟表专柜区，边跑还边制止我：你站在原地，不要过来。
　　砸玻璃，砸玻璃，砸玻璃，砸玻璃。金鱼不受控制晃着脑袋喃喃自语。
　　不要，金鱼，不要。孔老师一刻不停的扑上去，金鱼仍把一个钟表玻璃框砸碎了。血流了出来，金鱼再次乱跳尖叫，孔老师终于死死抱住他，但手却挂在已经破碎的玻璃茬子上……
　　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人们恍然惊觉，连忙叫车的叫车、拿急救箱的拿急救箱，我像个惹了滔天大祸的孩子，站在一边不知所措。原来这就是乔翡常跟我提的孔老师。她去超市给孩子们买些元旦礼物，谁知道正好碰上了狼狈的我。
　　坐在孔老师办公室，金鱼和水都安静下来乖乖的看我们说话。
　　金鱼的爸爸，是吗？乔翡打电话向我提过你，你平常似乎很忙？
　　是，是的，不过以后再忙我也会陪孩子们。你的手怎样了？
　　小事情。孔老师并不在意伤口，而是关切的问：你知道金鱼和水去超市买的什么吗？
　　我不理解孔老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莫名其妙的摇摇头，老实回答：我还没来得及看。
　　我建议你去看看。说着，孔老师把手提袋推到我面前，刚我付过钱后，点都没心思点就拎着赶快跟孔老师走了。
　　打开带子，味好美胡椒粉、李锦记蚝油、豪吉鸡精……我当场怔住，这些是乔翡烧菜常用的牌子，要不是看见，我也许根本没操心记。可金鱼他们怎么记住的？
　　孔老师看出我的惊讶，却示意我继续往下看，很快我又发现一包香烟，三五牌，扁盒！最后，我拿出一包男式袜子，这使我摸不着头脑。
　　孔老师亲切的问金鱼：金鱼，告诉爸爸，为什么要买这个？
　　金鱼仿佛完全遗忘刚才的事情，纯良的望着我说：袜袜有窗户，有窗户，有窗户……
　　听到这我鼻子酸楚，上前一把将金鱼紧紧搂在怀里，很长时间我没有哭的冲动，此时此刻，怀内这个孩子仿佛真是我自己的一样。金鱼竟然留心我袜子上磨出了洞，还记住了我穿的牌子，我熟抽的烟，乔翡常常使用的做饭作料，他甚至比我还在行。简直难以置信金鱼怎样做到的？抱住金鱼和水，我真是他们的父亲，我希望一直做他们的父亲到天荒地老！原来这就是他们表达爱的方式……
　　尽管我听乔翡提过，孤独症儿童对某种技能特别擅长，尤其是听觉或记忆方面的能力超强。可今天金鱼这样的表达方式仍然震撼了我。他们对喜欢的人那种无欲无求无交换无利用无目的的纯粹，使他们闪耀着天使之光。反而是我们这些正常人、成年人总时刻背负着所谓的虚荣。就在超市，我还曾懊丧不得不告诉保安，金鱼和水是智力有障碍的孩子而令我丢人。与他们生活了这么久，我还未从心灵上真正转变，在我潜意识判定下，他们仍是带来麻烦或耻辱的孩子，我还一度后悔带他们出来，还暗自想通过尽量不使他们与外界接触，来达到避免自己自尊心受伤害的自私。可恰恰正是这些孩子向我付出了他们无邪的爱心，相形而言我思维的残缺比孩子们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