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樱物语》灰墙巴洛克

49、一瞬是一生

　　我大学跟迹部在一个学校，他读的商科，我选的文学，主攻翻译。我已经想好了以后的路，如果会日语是上天给的馈赠，会中文是原来的世界的礼物，那么我就好好使用这两种技能，做一个翻译。除此之外，我再想不到其它更有优势的事情了。并不是其它的路不能通往最后的目的地，只是这条路能让我走得更快。我不想只看着迹部一个人努力。
　　在我翻译的作品终于出版，迹部在公司获得了一定的话语权的时候，我和迹部订了婚。迹部在大学的时候放弃了网球，这是他早就做好的决定，他早就决定在成人之前，尽情享受自己对网球的激情，等到成人之后，就承担自己的责任。他偶尔会看着网球拍失神，我问他的时候，他只是摇摇头，“只不过有点怀念那个时候，全身心的热爱和用不完的激情。”我懂他的怀念，当他担起家族责任的时候，他已经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恣意了。但他放弃就是真的放弃，他是个心性坚定的男人，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并且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当成责任当成追求。他的人生总是充满追求，当他在朝着目标追求的时候，他在人群中永远是熠熠发光的。
　　订婚典礼是在我们大四的时候。
　　在订婚典礼上，迹部把戒指戴在我手上，他吻了我的额头，对我说道，“季樱，谢谢你这么努力。”我反握住他的手，“你这个大巫就不要夸小巫了。”顿了一会儿，才郑重地说道，“迹部，你辛苦了。以后一起走花路吧。”
　　“嗯，这可是你说的，你要一直陪着我。”迹部回道。
　　我想起了什么，半晌才回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迹部听到这句话，眼神暗了一点，但很快他就恢复正常，“嗯。”
　　我的弟弟织田星野也来了，他抱着花跑到我面前，把花捧给我，“姐姐，祝你幸福。”我蹲下来跟他平视，“好的，姐姐会的。星野，你也要好好的呀。”织田星野的眼睛突然暗沉了下来，他附在我耳边说道：“好好珍惜接下来的时间吧，像时间不多那样去珍惜。”
　　我的心里有些抽痛，我甚至不敢去看身后迹部的神色。虽然迹部应该没有听到，但我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去面对他。星野在一年前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虽然每个月要定期去医院做检查和治疗，但也在慢慢地好起来。看着星野的样子，我会失神很久。他一点也不活泼，总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们。我知道他不是我原来世界的弟弟，他后来醒过来的种种表现，都表明他和我原来的那个世界有关系，但我一直不敢去问。
　　如果是我的错觉呢？
　　但星野这次直接给了我提示。我放开了星野，打算待会趁人少的时候再去问问他。订婚典礼进行到尾端的时候，我趁着大家不注意溜了出去，在花园里找到了织田星野，“星野，你当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星野示意我蹲下来，我蹲了下来，他的手放在我头顶，他没有说话，但他在用意识跟我交流。
　　“我不是织田星野。”他说，“这个世界是一串数据，我相当于主机，现在我已经恢复了能力，也意味着，我要把外来人清除出去。”
　　我正想说话，他把手指放在他自己的嘴唇上，示意我噤声，然后指了指我的大脑，我想，他是让我用意识和他交流。
　　我照做了。我问道，“这个世界只是一串数据，那它是真实的吗？”
　　“在你们人类看来，它可能就只是一串数据，但是就这个世界生活的人们而言，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失去就是真的失去，错过就是真的错过。”
　　我木木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顿了好一会，才有点忐忑地问道，“那我什么时候会离开？”
　　星野思考了一会儿，“现在不能告诉你，知道走向的人生不会深刻。请你像时间不多那样去珍惜。”
　　他又说了这句话。
　　我点了点头眼睛有些湿润，“我会的。”我继续问道，“那织田星野呢？”我看着他，屏住呼吸，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他说道：“他本来就是不存在的。”
　　我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不小心就发出了声音，我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慌乱地看了眼四周，随后又看着面前的人。
　　他摇了摇头，“你太容易受影响了，我让你暂时不能发声了。”
　　我拉着他的袖子，眼里满是乞求，乞求他告诉我真相。他继续说道，“你不用伤心，织田星野本来就是不存在的，所以他一出生才会大病小病不断，而且从来没有醒来。织田星野一直都是我。我受伤了，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中，暂时沉睡，现在我醒过来了，能力也恢复了，所以不久就会送你离开。”
　　我看着他，“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因为那个戒指。”他指了指我脖子上挂着的戒指。
　　我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脖子，“这个戒指确实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前见到的东西，它随我一起到了这里。”我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它有什么特别吗？”
　　“我曾经把部分数据保存在这个戒指里了，所以它可能是连通两个世界的桥梁。把它给我吧。”织田星野把手伸出来。
　　我往后退了一点，但知道反抗没有用，就把挂在项链上的戒指取下来，递给他了。他握住那戒指，不一会儿就把手伸开，戒指静静躺在它手里，但是看起来没有原来那般有光泽。“我已经把里面的数据清理了，这个就送你吧。”他说道。
　　我接了过来，“我会好好保管的。”沉默了半晌，还是问道：“能否让我多待一段时间？”
　　他没有说话，只说道：“珍惜的话，一瞬是一生。”
　　我望向大堂内迹部的身影，“我会的。”
　　他似有感应般向我看来，温暖一笑。
　　我拎着裙子向他跑去，一瞬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