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樱物语》灰墙巴洛克

48、探望

　　迹部开车带我来到一处偏远的地方，我解开安全带，问道，“这里是？”
　　迹部开了车门让我下来，“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我跟着他往前走着，看到前方大门上写着“樱台监狱”，心里顿时了然。
　　迹部做了登记，警卫打开门。我缩了缩脚步，有些踌躇，不知道以什么心情去面对父亲。“进去吗？”迹部看着我问道。我看着迹部思考了一会儿，“进去吧。我只是在整理心情。”
　　“我知道。”迹部站在我旁边，配合着我的步伐走着。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坐在会见室里了。父亲被警卫送进来，我站了起来。父亲看到我，走了过来，他似乎有些拘谨，对着我说道，“坐吧。”
　　“父亲，你还好吗？”我犹豫着问出口。
　　父亲闻言赶紧点头，“我很好。”说出这句话他放松了很多，慢慢开始说了起来，“我真的觉得很好，我在这里打理花园，挺有意思的。”织田高原看着我慢慢说道，“做这些事情让我觉得很有价值。以前的那种压抑都没有了，不用再担惊受怕，也不再觉得生活没有出路，在这里很平和，就像我刚跟你母亲结婚时的那种平和。”他边说边指了指外面，“你们如果有空的话，可以看看我打理的花园，我能把花草修剪得有他们自己的样子，平平凡凡又有特色的那种。”
　　“嗯。”说了这句话后，沉默在蔓延，从来没有面对面地和他讲过自己的情况，如今不知怎么开口。
　　“你最近好吗？”最后还是他开的口。
　　我连忙说道，“挺好的。星野也很好。”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请你告诉我。”他握着我的手说道。
　　我看着他怔怔的，我知道他说的是星野手术的事情，但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同样的事情，同样的回答，却走了两条不同的路，第一次他以此要挟，这次是真心实意奉献。前者让我难受滞涩，后者让我却步不敢向前。
　　仿佛“亲情总是可靠的”，这句话有了贯彻始终的脉络，却让人心生沉重。我沉默了好久，最终说道，“好。”最终还是抑制不住，问了句，“为什么？”
　　“如果你是问以前，我只能说，我太过歇斯底里，如果你是问现在，那我是扔掉了所有枷锁，觉得这是我该做的。”他看了我好久，又说道，“如果你所有事情想不通，就当我现在是为了以后你能照顾我。我已经是需要依附子女的存在，这样想你就能想通了。”
　　我嘴角浮出苦笑，人性真有这么容易解答吗？
　　“我们要走了。”迹部开始提醒我们。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那我们...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织田高原也站了起来，“好好，你们都要好好的。”
　　在我们临出门前，他叫住了我，“季樱，请相信你的父亲，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和星野。”
　　我心里疯狂冒出念头，想反驳，“但伤害已经造成了。”最终也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嗯。”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那我和迹部下次来看你。”
　　我们被警卫带出了会见室，而父亲，被他们又带进了他现在的围墙。“我们下次来看看他打理的花园吧。”
　　迹部摸了摸我的头，“等你看到织田先生打理花园的样子，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伤感了，他现在的生活状态很好。”
　　我点了点头，“嗯，看得出来。”织田高原现在给人的气质就是平和，像所有有儿有女慈爱的父亲那样，不急躁，也不精明。我抬头看着迹部说道，“迹部，真的很谢谢你。”
　　迹部牵起了我的手，抬起来，“接下来，我们还有很长的硬仗要打，准备好了吗，我内心强大的公主？”
　　我起初惊讶了一下，扑哧笑了，然后配合着说道，“我会努力做到内心强大的。如果战线很长，如果你踩祥云而我徒步，我会愿意架天梯，你不需要下来，只要一直留着搭梯的入口。”
　　迹部吻了吻我的手背，“你会跟丢吗？”
　　我摇了摇头，“我会听你话的。”如果迹部需要，我就站在他旁边，如果迹部不需要，我也会如他所愿。我在心里对我面前的少年如是说道。
　　迹部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牵着我的手，“我们走吧。”
　　此刻迹部的心里并不平静，他想起了前天去见季樱父亲的场景。
　　“季樱真的变了很多，我都有一种她不是我亲身女儿的感觉。”织田先生看着迹部笑着说道。这句话在季樱的父亲看来，是一句感叹句，感叹自己女儿变化之大，但在迹部心里激起了很大的涟漪。
　　“以前她也很好，但是遇到问题会逃避，她从来不正面问我所做的事情，有疑问也会放在心里。”织田先生撑了撑额头，来掩饰他的懊悔，“似乎是我小时候给她带来的心理阴影太大了。”他不自然地笑了，在表达自己的欣慰，又觉得羞愧，让他的面部表情看起来不协调，“现在的她，觉得不好的事情她会提，如果提了没有效果会直接想办法去解决，去反抗，虽然看着淡漠，却很坚定。”织田先生低下了头，“看着现在的她，会很放心，我为她骄傲，但同时也很心疼以前的那个季樱。”他摩挲着袖口，踌躇地说道，“不知道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希望她坚强又希望她不那么坚强，害怕现在绷紧神经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所有的力气泄尽。”织田终于抬起头来，“我能不能希望你，即使以后...以后你们不好了，能对她有善意一点？”
　　迹部忽略了织田的问题，反而问了句：“织田先生，她跟之前很不一样吗？”
　　织田高原摇了摇头，“变了很多，我跟她朝夕相处，能发现很多她改变的地方。以前的她，虽然沉默胆子小，但对家有归属感，现在，她虽然在努力生活，但那更像一种性格轨迹而不是生命的激情，她对自己有一种漠视感，不够爱惜自己。所以，看着她跟你们玩得好，我也稍微放了心，你们对网球的热爱，让心理沉闷的她，可以受些感染。”
　　迹部点了点头，“她现在好很多了，以前看着像局外人。”
　　“那我向你要的承诺呢？”织田高原直视着迹部问道。
　　迹部想到以前的种种，没忍住说了出来，“会比您对她好。”
　　织田高原被噎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神情变得木讷，“好，好...那我也放心了。”
　　迹部看到变为普通人的织田先生，心里想着，“人卸下了重担就会开始反思吗？他是一身轻了，后顾无忧，就收了所有毒刺。”迹部想到季樱，忍不住地抿了抿嘴，“希望你不要让自己太累，我的女孩。”
　　“跟以前很不一样吗？”不知道想到什么，迹部的心脏有骤缩的感觉。
　　如果有交点，那相伴是可触摸的未来；如果没有交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