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云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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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深处’的每一个人都如梦如痴，沈姝深深知道，在青竹翠萝间够做怎样悠长荒唐的梦，这叫人想起音乐里的舞蹈，都是情不自禁的。任怎么心如顽石，这清泉白云只管萦绕你，撩拨你，送你抵达梦境。
然而，别人的梦怎么样呢？有着怎样的长短，颜色，和内容？
孟麒麟常常出其不意在厨房里、楼梯拐角、竹亭子里、轻轻唤住她“小狐狸！”余下，却没什么可说的，眼神明澈忧伤，比得上康王谷的泉水。
尹叔叔的儿子尹凯就是他的同伴，可是沈姝既不记得有这个人，也不记得所有往事，她只是一门心思捉摸，在那个翠色离披的山谷，怎么就有了那么一个超凡脱俗的吻。题为《口齿噙香的东方公主》晾干后，镶了画框，挂在了厅堂上方。她没好意思去问洛晨，那枚圆圆的红果子怎么来的，又去了哪里？
洛晨忙着接客送客，买菜烧饭，他匆匆忙忙地低头走着，指间老是夹着烟，烟灰悬悬欲坠。沈姝注意到，他穿青蓝牛仔的长腿特别匀称好看，只是背部经常躬着。他的眼睛在象牙色的净致肤色衬托下也幽深迷人，神态间却惯常的带股淡淡的忧郁。关于刘婷的回忆和他一米八六的身高，哪个才是他负载不了的？只有这两种可能吧。康王谷的午后，那颗红津津的果子也许就是水珠吧，蒸发了，消失了。她有些心疼洛晨，这份怜惜从他削尖的下颏，微躬的背，直到清瘦的窄裤管。
何时可以贴近洛晨，不需要做什么，只是把手掌最绵软的地方抵住他的脊柱，为他抚平一个小小的弧度。哪怕只是片刻吻合一下这份不合他年龄的苍老，也是柔情所系，余韵无穷了。
没人注意时，沈姝长时间地站在那幅油画前，在心里一条条摩挲那些因时，因景，因情而生动的线条。她不承认那是自己，就那份细腻和华美，‘东方公主’在梦中展露的温婉和落寞，分明就是洛晨神来之笔的天外仙姝。他不过要借沈姝的身躯去歌颂刘婷失去了的青春和美丽。没有深深地爱过，没有刻骨地思念过，不会每一根发丝都缠绵，每一寸纹理都森森密密，无休无止地诉说。
华诚，沈立舟，尹云帆迷上了苗苗，围着他打转：华诚跟他下棋，沈立舟支招；尹云帆教他五禽戏，八段锦，手上忙着，眼睛却瞟向竹亭子，期望沈立舟能走下石阶来。
对于尹云帆，沈立舟是他绵延一生的梦，然而，他似乎从来没有单独拥有过这个优雅高贵的女人，云帆苦笑了，眯缝着眼睛望了望远山：自己的感情故事该由排箫来配乐，因为够不上富丽豪华，却也深刻忧伤，值得吟唱。岁月匆匆，他发现自己仍然和年轻时一样，为了接近沈立舟找着虚虚实实的借口。以前是华诚，友谊；后来是爱情，承诺，甚至都结了果实；最后是气功，催眠术，沈姝。
见到沈姝的第一眼，他就知道，沈立舟没有辜负那段阴阳差错的恋情。她毕竟是个坚强勇敢的女人，敢于向世界宣告，她爱过了，尽管爱得不完美。
沈立舟走了，尹云帆却还站在原地，满心期望那样的错误再犯一次。不管在过去的交往中，爱的成分多么微乎其微，然而时间是多好的酿造师哦。以多年来灯下思念，哭了又笑为推理的基础，云帆知道，每份回忆里都散发着袅袅幽香。痛苦算什么，纠缠算什么，懵懂算什么，爱了就是永恒。
云帆对立舟所有的了解，不过是她的美丽，深情，坚韧，和，观音桥。有一天，他在气功师的宣讲里领会到了条幽密小径，只要坚持不懈地走，一定能接近立舟的内心，他想。
不生不灭，无始无终，是太极图，也是圆满。
尹云帆想教给苗苗健康快乐的拳术，他也想为观音所托，带给立舟圆满。
然而，现在走过来的却是苗苗的母亲。
“尹师傅！”苗妈妈没说话先红了脸，手在围裙上揩了又揩，才说“辛苦了，又教了苗苗一下午！到屋子里去喝口茶吧。”
“不要紧，不要紧。”尹云帆眼睛没离竹亭子——沈姝又在催她舅舅拉克莱斯勒的那首《爱之喜悦》，沈立舟拈着白棋子，笑盈盈地磕在石盘上。音乐如柔软的丝绸飘起，马上把母女俩卷到了别处，她们的目光里现在看不到人间景。
“去喝口茶！”苗妈妈殷勤地弯腰说“庐山云雾茶，很养身体的。”尹云帆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看清了她颧骨上两块烧灼的褐红和眼里两团小小的火苗。
苗妈妈肯定有话要说。尹云帆立刻领悟到了。
“尹师傅。”苗妈妈端上茶了，斜侧了身子，坐到饭桌对面去，殷切地问“依您看，我们苗苗还有救吗？”
尹云帆呃了一声，连忙说“孩子情况蛮好的，蛮好的。”
苗妈妈眼眶突然湿润了，转过脸去拿衣袖揩泪说“不瞒您说，我这心哪，时时刻刻揪着，生怕有个闪失；他这个毛病，北京上海的大医院都看不好，医生说只是拖时间。尹师傅，您是博士，又懂气功，最难得的是心好，请您说说，苗苗怎样才能活久点？”
“多叫他活动活动，可以减慢肌肉萎缩的速度，但又不能劳累。”尹云帆呷了口茶，果真色秀味醇，馨香扑鼻，顿觉通体清凉，口舌生津，不由脱口赞道“好茶，好茶！”
“洛晨专门到谷帘泉取的水。”苗妈妈展颜一笑“喜欢就多喝点，我再去泡，第三杯更出色。”
“这么好的云雾茶，天下第一泉的水，可不能牛饮！”尹云帆笑眯眯地摇晃着脑袋，咂摸着味道，半晌才说“苗大姐，贵乡好山好水，食物又新鲜营养，蛋白质丰富，这对苗苗都很都好处的，所以不要太担心，熬过了十二岁，也许能到三十岁也未可知!”
苗妈妈掩面哭道“尹师傅，您是圣人，教教我好办法，能叫我先闭了眼再收走苗苗就是大恩德！”说着就要下跪。尹云帆连忙扶她起来，嘴里说“大姐大姐，折杀我！”又沉思着说“不如教给你们夫妻按摩的手法，病人感觉舒适，也能活动筋骨。”
苗妈妈拭泪说“早几年，还能走几步，他爸就送到镇上去按摩的。现在，还有用么？”
“有用的，坚持下去。”尹云帆指了指门外说“立舟在美国你知道吧？她告诉我说哥伦比亚的儿童医院正在对新药进行临床试验，比国内现有的手术效果都好。现在新技术传播很快，苗苗很快也能享受到这个医疗成果了！”
“真的吗？”苗妈妈失声惊呼，人马上站了起来，身子直发抖“什么时候传到中国来？什么时候？”
“快了，快了！”尹云帆笑着拍拍她的肩，他能把在网上谈过的那套“圆满”理论搬来给这个可怜的母亲听么？苗苗活着，才是最深刻的真理！
门外传来尖利的汽车刹车音。苗妈妈侧耳听了听，嘀咕了句“洛晨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又说“尹师傅，您先喝茶！”说完，匆忙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云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