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桥上走十趟》看朱成碧2008

13、留梦

　　姝安静地看着主页正中苗苗的照片，看着看着就恍惚了，青翠藤萝幻化成了一大片荷叶，托出这朵白莲，略微点染轻红后，细心地雕刻上似睡非睡的眼眉。他浅浅地笑着，羞涩地笑着，那笑容太剔透了，太流滑了，多少人想留住他！可是孩子不知道，自顾自垂着眼睑，像是不知道拿自己的质洁色润如何是好；也像是怜悯世人，一旦抬起眼睛，那炫亮和晶莹将会被多么深重地怀念，而自己不日将远行，携带不起这眷恋。
　　管它身残心残，又有多少儿女携带得起妈妈的眷恋呢。十九年，够多少场爱情开始和结束的！感谢上帝，妈妈仍在身边，没被岁月之外的任何伤害侵蚀过。青春期那段恐怖的恩怨交织已成为过去，她们现在爱得如此努力，如此妥帖，无微不至，除了必要的应酬和加班，妈妈几乎每天都赶回来给自己做晚饭；而姝的休闲日程里排满了两人共同的节目……。
　　姝关了电脑，站起来，伸了个细长的懒腰，拽过桌角的毛绒狗来偎在脸边，微笑着仰望墙壁上悬的大照片。时间是2006年2月13日，背景是碧蓝的海水，雪白的游艇，姝十八岁的生日礼物。照片上的两人都一脸尽释前嫌的瑟缩微笑。姝把手虚虚笼进妈妈的臂弯里，头微微向妈妈侧着，被不熟练地亲热折磨得脸红汗湿。妈妈难得一身休闲的柠檬黄绉绸唐装，长发飞扬，多重皱褶的秀长眼尾飞起，她的释然世故许多，，二十寸的照片，人都检测不出真伪。而照片一经放大，海风更是野气十足，撩起的额发下，母女两个左眉心，同样位置的一粒暗红色的朱砂痣便凸显出来。姝轻笑了一声，引长了身子，弓起手臂想去够那鲜艳的红点点。
　　幸好实际的没有照片上的大，否则，它几乎像块圆实的心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