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桥上走十趟》看朱成碧2008

11、麒姝

　　“红粉佳人”的管理员相册上，姝执意要把自己排到中间。
　　“两个好处。”姝笑嘻嘻地说“一可以左拥右抱，二可以混淆视听。”
　　“姝想占老二。”婳不依了“说好了按年龄排的，休想骑到我头上！”
　　“三个小姑娘好好商量，你们是以苗苗为芯的三瓣花呢，一吵准散架！”当时唯一在线旁观的网友“高中教师”打趣说“横竖你们的照片一发布，谁大谁小，观众的眼睛雪亮。”
　　婳没话讲了，只好笑说“既生姝，何生婳？”
　　“姝和婳都必要，否则琴棋岂不寂寞？”“高中教师”一副文绉绉的知识分子腔调。
　　这一提醒，姝和婳都发了惊叹的表情。可不是么，还真巧呢，素不相识的两个女孩居然分占书，画！
　　“这样说来”婷联想道“你们只好找琴，棋了，否则，岂不寂寞？”她模仿了“高中教师”的语调。
　　“我男朋友名字里倒有个麒字。”婳笑道“怪不得我们俩天天吵架，从没寂寞过。”
　　“叫琴字的男生本来就少！”婷笑说“姝又人在国外。要么就孤独终老，要么只好来趟经典的跨国恋！”
　　“舅舅，谁叫你给我取这个名字的？”姝沉不住气，对着“高中教师”开火了“十九年前就祝我嫁不掉！”
　　“不然！”“高中教师”笑道“任何事情不可只以字面解，要问实质。恐怕是弹琴之人也未可知。就像我跟你妈说的，每年惦记着给寺庙上费，不如积点小善，意思更深透呢。”
　　“怎么和我们周老板说的一样？”婳笑道“怪不得世界各地飞疯了，还不忘叫我替他行点功德。”
　　“功德易捐，真情难得。”“高中教师”笑道“小姑娘们好好享受友情，不论长幼，相互扶持。老朽告退。”
　　三个人连忙发出“请便”的符号，笑着应承“不会再争闲气了。”

　　那时候是“红粉佳人”刚成立的十月份，薄寒袭人。以肌营养不良重症患者苗苗为捐助对象的网上小屋热热火火。
　　网友们说，苗苗在藤萝架下做着青枝绿叶的梦；而婷，姝，婳三个管理员则以大姐姐的身份各呈风姿地解释了这个成长的梦境。
　　成长就是妙龄韶华，就是明眸皓齿，苗苗，快点长大吧！
　　婷的婉约；姝的精致；婳的优美，都在呼吁你健康起来呢。
　　婷秀气的眉眼多么讨巧，人不得不听她动情地描述深山和疾病；姝不是第一眼美人，但是惊人地耐看，橙色的唇瓣形若花瓣，下巴的弧线精雕细镂，仿佛一开口就要吐出花仙子的故事，然而她只说行善之理；婳不常发言，偶尔讽刺讽刺意不在酒的醉翁们。看那身白兰花一样的皮肤，可推知她一定家世良好，是钢琴房里被苛责的楚楚少女……

　　有那么一天，姝突然说“我怎么觉得照片上沾满了唾沫？”，婳接上去说“还有色迷迷的眼珠，妹妹人小，看不出来。”
　　婷长长舒了口气说“屏幕上别的地方堆满了我的开场白。三个月了，我都快变成江湖艺人了！”
　　三人都有点疲倦这杂耍似的捐助。舌头僵了，头脸花了，热情凉了。四月初，洛叔从北京打来长途说苗苗的手术不必再做了，他今生不会再享有站立的乐趣，而且这“今生”也长短飘忽。女孩子们立刻萎顿起来，深浅不一地哭了一场。哭对疾病的恐惧和无力，哭对世事人情的茫然无措。
　　婷和婳从此发了疯，见人就踢，见号就封----冷话暖话都受够了！到最后，只剩下了言语寥寥的“气功师”。
　　他真是到“红粉佳人”修炼来了！每天都上线，冷眼旁观，除了讲讲五禽戏八段锦，就长时间沉默着。大家轮流挑衅他，只盼寻个不是，踢了这个浊物了事。然而他大师一般入着定，眼观鼻，鼻观心，一丝错隙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