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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职场 对于初 ...

  •   对于初入职场的伍哲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而从一个学生到一个社会人的角色转换也令伍哲感到兴奋,他完全被即来的责任感和成就感征服了,他也从来没有过这么热衷于一件事情。出于对软件的好奇和急于证实自己的能力,伍哲以高涨的热情投入工作,午休的时间他也会工作,下班回到宿舍还继续工作,吃饭时想着工作,坐车时想着工作,几乎手里总是拿着本子和笔,涂涂画画——
      伍哲是幸福的,他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在畅游着,虽然莽撞又踉踉跄跄,但这种全新的生活完全把他迷住了,这种生活虽然看不见任何既得利益,但却充满光明和喜悦,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为之付出全部的热情。
      伍哲一边学习着软件,一边尝试着按照业务部提出的风格要求做着纹样设计,虽然他并不指望车间真的愿意把他的图给织出来,但他希望他能给萧室长帮上一些忙。萧室长看上去简直是太忙了,她一方面经常跟销售人员交流,另一方面也要随时跟车间生产线沟通,她也负责公司新产品新技术的研发,还得抽时间作图,更别提以上工作还伴随着一系列的文案工作。在伍哲的眼里,这位女上司的劳碌跟伍哲在校时的悠闲的生活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在伍哲心里也产生了震撼性的效果,她让伍哲觉得,人就应该这样活着,就应该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伍哲旁观这位能干的女上司,心里带有羡慕的敬意。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伍哲对软件的了解越来越多,对工具的运用也越来越熟,他做出的纹样也越来越精致。
      几天后,在他把设计的几个图拿给萧室长的时候,他的女上司笑着问他是否愿意跟她一起去车间把他设计的图给织出来。听到这,那伍哲给兴奋得都忘了点头了,这几天他对自己设计图的成品不知道投入了多少设想和憧憬,但却从未期许实现过,他总是以为还需要等待,然而等待的日子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当愿望近在咫尺的时候看上去反而更飘忽了,愿望,也只有在够不着的时候才称之为愿望。
      两个人下楼来到车间的3号织机旁,萧室长把磁盘交给一位工人,那人插入磁盘后在键盘上按入几个数据,织机开动了,织造速度极快,随着布匹卷轴的不断卷动,伍哲看见了他在电脑上看到的图出现在真正的布面上,那种感觉真是美妙啊。萧室长看到机器开动后,只站那儿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车间回去办公室了,留下又兴奋又好奇的伍哲在织机旁守着,像一个等待开饭的饥饿的孩子。这次开机织造只是为上海的提案打样品,所以每个图只需织出1-2米左右的长度,用来做测试,做备案,做提案样品等等。随着时间的推移,织机上面的布也是一个图一个图的变换着,前面几个图都是室长的,伍哲一边欣赏一边急切地等待着自己的设计出现在布面上。终于,在2个多小时后,萧室长的8个图都织完了,伍哲设计的图一点一点的在织布机上显露出来了,跟电脑上的效果相差不大,织造过程也很顺利。伍哲看完一个图就立刻急于盼望下一个图出现,这让他觉得自己很像是个贪婪的巨人,吃完一只羊又急于去抓第二只。
      这个时候,萧室长又回到车间来了,伍哲很高兴他的上司在这个时候来关注一下他的处女作。终于,再又织出两块设计布样之后,萧室长让工人停下机器,调整了几个数据后继续织造。然而,下一个图开始后还没走出去3毫米的长度,机器突然因故障停住了,用不着看指示灯了,谁都知道原因:经纱断了。不是一根两根,而是几千根,凌乱地铺散在织机上。伍哲看到了看机工人沮丧的面孔,几千根经纱啊,他需要手工结节连上,整个一个下午他不用干别的了,趴在织机上专管打结接线了,接好之后还需重新调试。然而更沮丧的还不是这位看机工人,而是萧室长,伍哲看到他这位女上司表情绝望地闭着眼睛,双手抱头原地转了一圈,然后靠在织机上沉默着,咬着嘴唇皱着眉头盯着断了纱的织机。她需要赶进度,她需要在明天下班前把几个布样的样品寄出去上海啊。伍哲不知道为什么机器突然在这个时候出故障,他开始猜想是因为刚才停机的调整,伍哲在心里有点埋怨女上司的多此一举。他感到很倒霉,开始埋怨那位多管闲事的女上司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回到车间来,他更沮丧他后面有一个更得意更值得期待的图不知道何年月能问世——
      萧室长从织机的读盘口抽出软盘,对伍哲说:“走吧,在经纱全部连接上之前,我们在这没有需要做的了。”然后自己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新人似乎是无权发火的,但伍哲觉得他可以有生气的权利!于是他闷不作声的走在他那位女上司后边,尽情地运用他生气的权利,打算用他那极具杀伤力的沉默力量,也是他唯一的武器,来抗议这位女上司的强权,运气好的话也许从此还能在设计室拿到一点被重视的地位也说不定。这种生气的情绪也挡不住伍哲的胡思乱想,从这一点上看他倒是像个天生就适合做设计的,那种颇具挑战性的设计。
      萧室长回到她的电脑前,把磁盘插入主机打开图后,把伍哲叫过来对他说:“你的这个图的创意很新,布样效果也很漂亮,但在这几个地方的织物组织结构的分布配比失衡,很容易因为纱线受力不均而造成断纱。而且即使在调整了纱线密度之后勉强的织造出来,在性能上也是很难达标的。但是我对你这个图确实很喜欢,很想织出来看看实物效果,所以今天耽误了进度不能怪你,是怪我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想尝试之前从没尝试过的组织结构。失败是难免的,你别放在心上!不过我想告诉你,以后有时间的时候,你把这个图再斟酌斟酌,如果能量产,应该会有不错的市场。”
      萧室长的解释让伍哲吃了一惊,他万料不到是因为他的空中楼阁式的设计方案偏离实际的操作条件太远了,因此没能实现计划中的进度。更让他感到不好意思的是,萧室长把伍哲的明显的不悦理解为自责,这一误解不但让伍哲质疑自己的人品,而且因为自己对机器对设备了解不足而造成的失误更让他感到羞愧。一时间,伍哲竟语塞,无法回应主管的话。礼貌上似乎应该安慰下他的上司,然而伍哲觉得自己似乎更需要安慰,亦或是他的专业老师也应该一并感受下挫败感。萧室长的理性的处理和平和的态度更让伍哲感到无地自容,他甚至无从发泄他对自己的一腔怒气,他几乎冲动地要否定自己四年的大学经历了。
      看来,热情和兴趣都不能弥补工作经验的不足。然而过分自责的伍哲也不能意识到,经验本就产生于错误,当你觉得失去一切的时候,或许你还有经验和教训可以获得。
      初入职场的伍哲的情绪像个幼儿一样简单而且容易波动,他可以因为一句不经意的认可感到高兴,也可以因为任何合理的失误而感到沮丧。年轻人,书本读多了,电影看多了,把因果关系理解得太直接了,总是概念化人生的历程。
      伍哲是幸运的,因为年轻的生命张力是不能允许充满活力的热情持续低落下去的,伍哲也不愿意花时间去迁就沮丧的情绪。这次打样的失败,让伍哲开始潜心学习和了解织造设备和出品之间的条件关系。他把能找到的车间设备生产出来的有代表性的布样统统收集过来,画出意匠图研究织物的组织结构,又收集了几次车展概念车型的设计理念,总结出一系列设计概念记下来。伍哲进入了一个不为任何功利,不为任何既得效益的自由的无限制地研究工作中,而这种单凭兴趣的专研工作对伍哲专业能力的提升是非常巨大的。
      设计室的工作职能相对是简单的,除了配合业务部的人员销售公司的产品之外,就是新产品的设计和开发工作,但具体工作中的细节还是很耗人心血的,但是对伍哲来说这份工作适应起来还算是容易的。伍哲的沉默好学实际上很得他的女上司的好感,萧室长喜欢沉稳专注的下属,对她来说,专业能力是次要的,她更需要的是有好的工作态度。
      上海的业务人员急于拿新样品去客户那里提案签单,所以对设计室的催促日渐紧急起来。萧室长吩咐伍哲即使不能寄出全部的布样,也要把现有的几款设计整理好寄给上海拿去提案。一天下午,伍哲又下楼到车间里借用设备。这两天伍哲一直在车间里工作,因为萧室长安排他做几本样品册子,伍哲需要用车间里那架裁切皮革的设备来切布,大量制作样品册,还是机器切样效率高些。萧室长让伍哲抓紧时间整理和制作现有布样的样品册,尽快寄给上海方面的销售人员。切完布样之后,他便留在车间里,利用车间里的一块宽大的修补成品的桌子分类整理和装订他们要寄出的布样,制成样品册子。
      “你知道那图有问题你还织?”在机器的吵杂声中,伍哲听到车间办公室里传来生产经理杨俊不满的声音,这让伍哲有点好奇,他很想知道是谁能惹得这位平时很好说话的车间主管发起脾气来。他听到了杨俊不耐烦的声音:“我知道你着急,可你为啥非在这个时候试一个新人的图?耽误了进度你怎么能从我们这找回去?”
      “新人的图”这个词足以激起伍哲继续听下去的好奇心。
      “我也是着急啊,那么多提案都不过,我就是着急想试试新的样品,不然用什么来拿单子啊?!”伍哲听出了是他的那位女上司烦躁的声音。
      “噢,那你就非赶这节骨眼上试啊?”杨俊的心情也很糟。
      “我这不是着急知道这种设计的效果么!”萧室长底气不足的分辨着。
      “嗯,你在这时候试新概念的产品?!行,你行,这下你又不着急了呗?”杨俊说。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你帮帮忙吧!”骄傲的萧室长在求人,这可是奇观,很遗憾这时候的伍哲只有声音没图像。
      “别,你别找我,我没办法。我这机器都排满了,哪还有机器能给你腾出来,再说了,还得找人现穿综调试?我这边赶不出交货日期我还不知道找谁帮忙呢!”杨俊说。
      “你不用腾出别的机器给我,就那台打样机,你找俩人加班把线接完,明天上午就能织完,我能赶出来下午发样品。行不行?”萧室长可怜兮兮。
      “你说得轻巧,这车间都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安排你不知道啊?加班行,你拿袁总签字来,我给你找人。”杨俊说。
      “就用俩人还找袁总签字,你行不行啊?”萧室长不满地大声说。
      “不——行,临时增派任务,你给排工期,你给开工资啊?”杨俊事不关己地说。
      “行,只要你安排人,我给开工资。”萧室长立刻接下杨俊的话头。
      “嘿,你!”杨俊一时语塞,又突然断然说:“不行!”
      “好,你山东那块布耐磨测试不过,我也不管了。”伍哲这边听着,心里倒是很想看看那萧室长无赖的样子。
      “等会!”杨俊马上说:“我说你能不能讲点理啊?”
      “这次真不能了。”萧室长笑了。
      “嗯——行了行了,我给你加班,给你加班,你也别在这磨我了。这样,要不你也用你的加班换得了,你这周末之前把那块布给我改好。”杨俊不傻,继续争执下去对谁都不好,还是找个折中的办法比较上算。
      “就这么定了。”萧室长坚决地说。
      萧室长走出车间办公室的门,看见了在案桌旁刚刚突然夸张地忙碌起来了的伍哲。萧室长走过来问:“你今天能把这几本册子做好么?”
      “行,没问题。”伍哲回答。
      “你要赶在下班前弄完,不然可没车带你回去。”萧室长说完转身走了。
      “行,我知道了。”伍哲看着他的女上司的背影,感觉这个女人有点不可琢磨。
      萧若寒似乎跟大多数女性不大一样,虽然伍哲也没了解过几个女性。但伍哲感觉,他的这位女上司的身上似乎缺乏很多女性的特征,比如她不仅聪明能干,而且仗义,非常有担当,她不爱罗嗦,也从不埋怨,看上去比很多男人都能给人以安全感。然而她有时候又不失女性的细腻和温柔,她经常用休息时间给女儿画自编的连环画,然后拿回家给女儿讲,并且让女儿给图画涂色;她还在办公室的窗台上养了几盆花,经常侍弄,也给伍哲和李庄两个人的办公桌上买了几盆肉肉花,说是防辐射用的… … 伍哲觉得这位女上司并不难相处,同时又感觉他跟她几乎无法相处,因为除了工作上的交流,他自己跟这位女上司在思维模式和生活境况上都不存在任何交集,根本就不需要相处的。

      周末,下班时间到了。伍哲关上电脑,然后快速地收拾办公桌,他着急出门。他今天约了陶江一起随班车进城逛逛,俩人计划吃了晚饭后去上会网再回宿舍。再有个十几天李萱就要来了,伍哲想提前理理发,再看看给李萱买个围巾、头饰之类的礼物。最重要的,他想买避孕套。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上,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跟李萱最亲密的举动也只是抱抱和亲亲而已,其他的他还没机会下手。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有胆的时候没李萱,有李萱的时候没胆。这次李萱来,计划停留个三五天,伍哲觉得实现突破性进展的机会很大,所以他兴奋地做着迎接李萱的准备工作,亦或是迎接他人生中标志性转折点的准备工作。
      萧室长还在电脑前工作着,看上去没有下班的打算。
      伍哲回过头问:“萧姐,下班了?”
      “嗯,辛苦了,下班吧!拜拜,周末愉快!”萧若寒眼睛都没离开电脑。
      伍哲拿起背包朝门口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他又折回来走到萧若寒的办公桌旁,站在女上司旁边看她的电脑,她在修图。
      “你这是要加班么?”伍哲问。
      “嗯,这块布性能不过,我再试试。”萧若寒盯着电脑说。
      “什么项目不过?”伍哲问。
      “耐磨性和刚软度。”
      “影响织物耐磨性的因素就那几项,你都试哪些方面了?”伍哲把包放下,拽过一把椅子坐在他的主管旁边。
      “纱线的可选择性不大,后整理也就固定那几项,从设计室这边改的话,能改善耐磨性也就只能从组织结构和纹样设计上着手了。”
      “那您这是卡在哪了?”伍哲问。
      “这块布已经达到了标准的临界数值,就是客户要求再强化性能。现在的增强耐磨性容易,问题是换了这几个色块的组织结构,这块布的纹样就不明显了,整体效果也没了。”萧若寒拿起那块需要改良的布样跟伍哲说。
      伍哲看了一眼他的上司,没说话,走到矮柜前,翻出萧若寒正在研究的布样,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先是拿出手机,给陶江发了个爽约的短信,然后拿出照布镜研究起布样的编织结构来。
      萧若寒看了一眼伍哲的背影,没表情,也没说话,她继续忙着自己的难题。
      两个人没再对话,都顾自忙着,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四下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车间设备的咔咔~咔咔~有节奏的运作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最近有批量产的单子需要交货,所以车间开始日夜生产,工人轮流休息,机器不休。
      大约一个小时后,突然伍哲站起身来,拿着一张意匠纸走到他的上司桌前说:“萧姐,我想用缎纹结构增加布面的毛羽比重来增强耐磨性。”
      “再增加缎纹区域,怕缝目强度测试不过啊!”萧若寒不感兴趣地说。
      伍哲把图纸放在萧若寒面前,指着图说:“我觉得可以用阴影缎纹,用经缎上,在每个缎纹的组织点逐一再增加一个组织点。”
      萧若寒低头盯着伍哲画的组织结构意匠图。
      伍哲继续说:“你看如果我们把这个色块的组织结构改成缎纹,增加了布面毛羽比重,也就增强了布面的耐磨性,另外加一个结点,也可以保证缝目强度。纹样也突出。”
      “嗯——,等下,我试试。”萧若寒点开操作软件说。
      “我弄完了,存设计室文件夹里了,你打开看看。”伍哲说。
      萧若寒笑笑没说话,她按照伍哲的指示打开了伍哲做的电子版效果图,惊喜地说:“啊——好像——可以,起码从图上看可行。”萧若寒又担心地说:“就是不知道实际的测试效果能怎么样。”
      “理论上是没问题的。”伍哲笑笑说。
      “还有这样的组织结构啊?”萧若寒看着图笑着问伍哲。
      “我们课堂上是没教过,但我看过咱们几块进口的布料上面有这个织法。”伍哲说。其实,即使课堂上有教过伍哲也不见得能记得。
      “还有几个效果图,你看看。”伍哲又指出几个文件名告诉他的女上司。
      萧若寒安静地很认真地一一翻看着伍哲做的几个图,伍哲没再说话,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他的女上司说:“行了,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再来试试你这个思路。”萧若寒关了电脑,说:“我送你回宿舍吧,这会已经没车了。”
      “嗯,好。”伍哲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关电脑。
      窗外漆黑一片。
      整个办公区域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只有车间的机器不分日夜的开动着,伍哲跟着他的女上司从车间的大门走出公司。
      萧若寒开车,伍哲坐在旁边,眼睛看着车窗外面在黑暗中流动的风景,伍哲想:萧室长的生活挺舒适的,有一份喜欢的工作,一个不错的职位,有房有车,有家有娃——其实,人的幸福也不过就这些吧?!
      “你觉得设计室的工作怎么样?能适应么?”萧若寒边开车边问伍哲。
      “挺好,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伍哲答。
      “有意思?是吗?哪儿让你觉得有意思啊?”萧若寒笑着问。
      “设计纹样挺有意思,看着把自己设计的纹样织成布更有意思!”伍哲笑着说。
      “你在学校没把设计纹样织出来过么?”萧若寒看了伍哲一眼。
      “织不出来!”
      “为什么织不出来?”萧若寒问。
      “学校那是什么装备啊,都解放前的老古董,不犯毛病不干活那种。”伍哲抱怨地说。
      “跟我们车间的不一样么?”萧若寒傻傻地问。
      “怎么可能一样啊!”伍哲哭笑不得地说:“我都没法跟你形容我们那是些什么水准的设备,要不哪天我领你去实验室看看去得了。”
      “那不用了,我就是好奇你们这些纺织行业科班出来的人才,在学校都学了些什么而已。”萧若寒笑着说。
      “什么人才啊,您可别这么说。”伍哲忽然警觉起来,他觉得这位女上司的话很像是乘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探自己的底似的。于是他说:“在学校主要学习的是原理部分多些吧,学得挺全面挺深入的,就是实践条件有限。”伍哲当然是打死都不能实话实说大学四年怎么过来的。
      “那么你们学纺织品设计的,在学校的时候没织出来过你们自己设计的作品么?”这会儿的萧室长让伍哲感觉很难应对。
      “织出来过,但不是咱们现在做的这种。都是简单的织物组织结构的变化编织,学校用的设备的原理上跟咱们车间里的多臂机是一类的,就是比咱车间的那些设备倒退了也就——嗯——不多,差不多半个世纪而已。我们学校里没有能织出复杂纹样的提花织机设备。”伍哲非常机敏地回答。
      “那么你们是怎么学纹样设计的?怎么了解纹样跟布样的关系的?”萧若寒笑着问。
      “纹样设计是美术教学部分,是艺术系老师教的,我们学了两年,主要学习色彩和图案的审美和绘画。至于组织结构在纹样中的表现,因为学校提供的实践条件有限,我们也只是在观摩和见习实习的时候稍微了解了一些而已,不像织物组织部分实践得那么多。”伍哲调动了身体里所有应急机能来应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二次面试”。
      “你学的专业跟咱们现在做的工作倒是正对口。”萧若寒笑着说。
      “是,我很多同学都找服装面料辅料的工作,我倒是觉得咱们这个设计的工作跟我的专业挺合适的。”伍哲说。
      “你挺聪明的,只要用心做,还是能够拿出有分量的东西的。”女上司莫名其妙地说。
      伍哲不明白她说的聪明,只是随口说说的应酬话还是真的看出伍哲刚才机警的应急反应了,伍哲也搞不清楚室长说的“有分量的东西”是指什么,更不敢指望这位女上司认为伍哲已经拿出有分量的东西出来了。既然不是非答不可的对话,那么这时候伍哲聪明地选择了沉默,对于这种摸不着头脑的话题,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因为对话的人自己会按照自己想得到的回应替你回答。
      到了牧场镇,萧若寒把车停在一家小饭店门口说:“你回宿舍也没啥吃的了,你跟我在这吃一口吧,我来付账。”
      “好。”伍哲觉得这时候太客气可就显得矫情了,于是他爽快地答应了。
      两个人走进小餐馆。
      餐馆内一共也就有七八张桌子,客人不多,却很吵,只有两桌七八个客人在喝酒,吵嚷着吆喝着聊着酒话。伍哲跟着萧若寒在靠近吧台的一张桌旁坐下。老板娘拿着菜单走过来放在桌上,又转身去取茶壶来放在桌上。萧若寒拿起菜单,也不问伍哲,点了一荤两素两碗饭,然后问伍哲:“你喝酒么?”伍哲正在给萧若寒和自己倒水,他摇摇头说不喝,萧若寒便把菜单还给老板娘,拿起杯子喝水。
      “你有女朋友么?”萧若寒放下水杯问伍哲。
      “有!”伍哲答。
      “一个学校的么?”
      “高中时候是,现在她在长春读东北师大外语系。不在这边。”伍哲答
      “那她也今年毕业吧?去哪了?”
      “她考研了,咱们这辽师大的。毕业后她会过来这边读研。”伍哲答。
      “挺好!”萧若寒说。
      饭菜端来了,伍哲还不能确定是否可以松口气吃口饭,他早就已经很饿了,这免费的餐是真不那么容易吃啊。
      “快吃吧,我饿坏了,不够咱再要。”萧若寒拿起筷子说。伍哲没有回答,拿起碗筷大口吃了起来,他饿坏了。
      “老板,再来一碗饭!”萧若寒笑着看了看伍哲的吃相,然后朝吧台里喊。
      “我再给你要一碗,你多吃点。”萧若寒说,她把菜盘子都推到伍哲面前。
      这会儿伍哲已经彻底搞不清楚这位女上司现在是公私哪张脸了,所以他也不能搞清楚自己该用哪张脸应对。但是,吃总不会出错的,于是伍哲便更卖力地为胃做食物的搬运工作。而在饭菜上桌之后,萧若寒除了偶尔问伍哲要不要再填菜,便谢天谢地什么都没再问了,终于让伍哲提心吊胆地吃饱了肚子,至于回头胃会不会感到不适,在眼下看来伍哲已经是顾不上了。
      吃完晚饭,已经快9点了,两个人走出小饭馆。
      “萧姐你家远么?这么晚您自己回去行么?”
      “我不自己回去还能让你送啊?”萧若寒笑着说:“没事儿,不远,这个点也不塞车,再有个20分钟我也就到家了。”萧若寒从包里掏出车钥匙,然后对伍哲说:“你赶紧回去吧,早点睡!”
      “您先走吧,等您走了我再走!”伍哲礼貌地说。
      看着萧若寒的车被暗夜吞没,伍哲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疲惫感也将伍哲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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