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有礼了》江清枝

5、第五章

　　“你闭嘴。”瞿夏莹一声低喝，立刻吓得瞿秋夕噤了声，只不甘心地咬着唇，一边往祈月身上丢眼刀，一边还要偷偷打量自家姐姐的神色。

　　祈月看在眼里，只道好笑。这瞿家的两个女儿还真是不一样。不过也难为这瞿秋夕天不怕地不怕，却偏偏怕这已出嫁的姐姐。只是不知道……这瞿夏莹既然知道自家妹妹的心意，为何不帮忙却还从中阻止？她记得苏卿这丞相做的可是美誉满天下啊。难道是瞿夏莹不想妹妹嫁给他？

　　祈月与苏卿对视一眼。祈月是满腹的疑问，却见那狐狸轻摇着扇子，眼神一派清明，似乎是拨开云雾的阳光，又似乎还隐隐含着笑意。

　　笑什么……祈月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脸颊微红。瞿夏莹似乎只是来打个招呼的，这会儿已经将妹妹拉扯着走了。瞿秋夕一张娇俏的小脸由红转白又转黑，却只嗫嚅着不敢说话。

　　刚刚这一阵，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众多未出阁的姑娘，一个个羞答答地偷偷瞥苏卿。目光落在祈月身上，又是满满的怨愤。在她们看来，苏大人就是被这个泼妇威胁，才两年不曾有机会纳妾。而她们的苏大人也根本不喜欢这个女人。

　　人言可畏，祈月无奈地望天。只祈祷自己在她们“伟大”的苏大人旁边，能显得更加渺小一点，最好没人注意自己。

　　这时，她感到一只温热的手将她的手笼入掌心。男子宽厚的手掌正好紧紧牵住女子修长的手指。她心神一动，耳边是苏卿淡淡的声音：“走吧。”

　　大殿之上。歌舞升平，灯火摇曳。耀眼的红色与金色相接，直叫人不敢直视。此时还未到开宴时分，却已有不少大臣入座。太监宫女忙忙碌碌穿梭其中，却有条不紊。

　　而一直默不作声低着头的祈月，也终于在踏上台阶的瞬间抬头了。入目的繁华奢靡晃得她眼花，一股深沉的涩意也涌了上来，呛的她差点忍不住泪意。幸而苏卿一直紧紧牵着她，让她不至于忘神失态。

　　苏卿乃是丞相，位高权重，座位也是在下阶的最上首。而上阶乃是楚皇楚后，若干贵妃及独子——也是太子楚渊的位置。

　　苏卿为她倒了茶，递到她手中，“还好？”

　　祈月捧着茶杯，看茶中的茶叶在热水中翻滚，沉浮。许久，才闷闷地点头。

　　“还好就好。……”

　　苏卿话音未落，只听见殿外一阵高声：“皇上驾到——！”“皇后驾到——”“太子驾到——！”

　　祈月一惊，手一个不稳，滚烫的茶水全部泼在了身上，疼得她面色大变。苏卿也注意到了，眉心微蹙，手上却已拉着她站起身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万福——！”

　　祈月被迫跟着行礼，脑袋仍是被热水烫的发懵。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祈月又被拉着坐下，脸色十分难看。

　　苏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见她嫩白的手背已经被烫出了一片通红，狰狞不已。他收回视线，话语却飘了出去：“忍一忍。”

　　祈月点点头，也深知现在不是吸引楚皇注意力的好时机，便只深深地低着头，盯着自己手背偷偷的呲牙咧嘴。娘亲啊，真的好疼啊。她这手不会留疤吧。

　　“今日这个晚宴，主要是庆祝朕的皇儿大败北方蛮族。大家随意点！呵呵。”高位上的楚皇笑的异常爽朗，语音语调里处处流露着喜悦。若不是祈月深知这对父子的关系，怕也是要被这父慈子孝的融洽场面给迷惑。

　　在心底冷笑两声，祈月仰头灌了一杯酒，眼神微动，抬起头，向高位上望去。

　　苏卿瞥了她一眼，对她这突然的举动有些诧异。却被他很好地隐藏了。

　　祈月神色未变。她有什么好怕的呢？夜夜难寝，心怀惊惧的不应该是楚皇吗？

　　十年过去了。楚皇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一身明黄的龙袍在他身上显得不伦不类。眉宇间的轻浮奸诈不仅未少反而更盛。尤其是他眯着眼打量底下时，更是充满了猜忌和算计。

　　祈月略带不屑地将视线转开，却冷不丁撞入右首一个人的视线中。高位上的男子长着一张极其俊美冷漠的面容，只是眸子中永远透着冰冷，像是融了千年难化的冰。剑眉黛色如修竹，双眸澄澈如寒潭，鼻峰似雪山冰脊。

　　这是……楚渊。

　　她之所以如此笃定，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那男子同样扫视过来的目光。

　　——冷漠，质问，犹豫，和一丝不易泄露的紧张。

　　楚渊于她，太过熟悉。一别十年，他们也有认出彼此的勇气。只是……她不能认。只能咬紧了牙，装作怯懦地将视线瞥开，脸颊微红，继续伪装成那个养在深闺的相府夫人。

　　余光看到楚渊的眼神变得深沉，却很快也别开了视线。

　　“妹妹。”

　　一声娇唤总算让她摆脱了现在的情景。循声而去，是那个正值三七年华，甚至比太子还要年轻三岁的新后——也是金陵江府的大女儿，江祈容。

　　此刻，那位美貌逼人，一身华贵的女子，正掩不住满眼的喜悦，冲着她微笑，语调激动：“你嫁入帝都已两年，这却还是我们姐妹第一次相见。”

　　“姐姐。”祈月也是眼神动容，嘴唇微动，眼角盈盈泪光微闪，“妹妹自幼身子羸弱，又从那江南之地迁至北方，更是虚上加虚。缠绵病榻难以走动……还请姐姐恕罪。”

　　苏卿适时地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轻抚她瘦削的肩头：“夫人身体为重。”

　　楚渊只专心于表演，场上红裙飞扬，舞娘们摇曳着丰腴的身姿，眼带妩媚。他对这场家人重逢的温情戏码没有丝毫关心。

　　楚皇眸色未变，只深深叹息了一声，威严庄重地开口：“来人啊，把那颗千年人参赏给苏夫人补补身子！”

　　“谢陛下。”苏卿握住她的手，替她回礼。楚皇摆摆手，并不在意。

　　江祈容微笑着看着苏卿对祈月的体贴，欣慰地点头：“妹妹确实找到了良人。”

　　苏卿温柔地注视着她，眸光专注而深情。祈月也微微红了脸，一低头，一片如花娇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