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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坦白 下了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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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山,张善趁夜将陈家女偷偷藏于临时买来的马车里。一日滴水未进的陈秀——陈家女的闺名,虽唇色灰白,仍然强撑着想给张善磕头,被张善止住。人既已救出,张善打算帮到底,于是直言:“你怀有身孕,此时送你回陇郡实在不妥。”陈秀轻抚小腹,欲言又止,张善怎会不知她犹豫的原由,不赞成道:“你虽非自愿,但稚子无辜,我这里有更好法子,只看你是否愿意。”陈秀忙请张善细说。张善便道:“我想先将你带去下递,你且安心养胎,我这头亲去你家乡寻你爹娘,将你的音讯告知,再将他们接来下递与你团聚。待你产后,瞧不出端倪了,便可同爹娘归乡。”已被拐卖的遭遇让陈秀仿若惊弓之鸟,一听要跟张善去下递,顿生犹豫和警觉,她实在害怕这会是一场美丽的骗局,但细瞧张善清亮温和的双眼,又想到此时处境,若真如何,便全是自己的命罢。于是,她将心一横,点头同意。
张善因带着陈秀,怕被当地请的伙计察觉走漏风声,便提前同薛掌柜分开,上了回下递的路。马车毕竟颠簸,因顾忌车上的陈秀,张善三人尽选宽敞平坦的大路来行,一路风尘,进了下递城。张善将陈秀安置于下递的院子,让胡婶悉心照料着,自己则上了刘府。
刘府的门房一见张善,也不用等通报,忙将门打开请张善进府。张善惯例将带给刘姮和小张绮的物件交给刘府的下人,进前厅拜见闻讯等在那的刘强贵。二人坐下,张善边喝着茶边说着此行的遭遇,刘强贵满面笑容,不住点头。坐了不一会,终于等到刘姮牵着张绮过来了。张善一见张绮,惊觉女儿竟已长高了不少,他用手比了比张绮的身量,有些讪讪:“我还估摸着两个多月前的尺寸给绮儿买的衣裳,看来是买小咯!”刘姮一听,笑道:“绮儿现在是一天一个模样,前些日子刚裁好的衣裳现在便有些短了,还是奶娘提醒我,这般大的孩子,做衣裳鞋袜都尽可做松些,果然是这个道理。”她心中却暗笑,这张善自从搬到下递,每每从外边回来,第一时候便上刘府来,次次都会给绮儿带些物件,难得他观察入微,东西都极得她们母女的喜欢,这次却也有失手的时候。
午膳后,奶娘抱着张绮去歇午觉,刘老爷年纪大了,也被劝着去自己屋里歇了。张善跟着刘姮去了院子的凉亭,凉亭边凿了一汪池水,夏末的午后还很燥热,池子里的荷叶有些凋零,地上摆两盆冰,再端了些茶点,坐在里面格外舒适。张善再才慢慢将陈秀的事告诉了刘姮,听了陈秀的遭遇,又知这种事竟在那村子里司空见惯,刘姮也是既气愤又无奈。她一听张善将陈秀带到了下递,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道:“这姑娘着实可怜,但你那院子毕竟是租住的,使唤的那家人也非家生子,屋里有个待产的年轻妇人同处一室,这进进出出的,万一有不懂事的胡乱编排生事,恐怕于你不利。我看,还是另找个住处安置了陈姑娘罢!”张善思索片刻,还是道:“胡婶一家倒还老实本分,我也叮嘱过了,应是无碍的。”刘姮看张善说话坦荡并无半分遮掩犹豫,便也不再多说了。
又坐了一会,张善想到了木奎,心中有些欢喜,连带着面上也露出几分笑意,有心想对刘姮直言,但又犹豫这禁.忌关系是否能被刘姮理解。心里这么来回个几次,面上也露出欲言又止来,被刘姮看出端倪。刘姮还在想陈秀之事,见张善神色,心中有不好预感。她近些日子接手刘府往来账务,在府里也拿主意惯了,遇事十分敢于面对,便直言:“你是否还有话想说于我?”张善见她这般,也不再犹豫:“我在外遇一心仪之人,前不久我们算定了终身,这次回来便是想告诉你的。”刘姮呆了片刻,脸色忽白忽青,把张善吓了一跳。正当他想说话,就见刘姮镇定下来,面上一如往常,瞧不出端倪:“竟不知是怎样的红颜,让你这般心仪?”张善又仔细看了看刘姮面色,实在瞧不出半分异样,不由怀疑是否自己方才看花了眼,听刘姮问他,他面上一红,喏喏道:“实不相瞒,对方...他,不是女子...”刘姮一听大惊:“不是女子!”张善点点头,也不再犹豫,将认识木奎经过全部告诉了刘姮。
刘姮起先一听张善竟已有心仪之人,前些日子渐渐松动的心霎时揪紧,失落与难堪一股脑涌上心头,但她又是骄傲的,不容许自己在张善面前露出半分失态,强压心神,装作若无其事,想把夺走张善的女人来历打探清楚。可纵然她再如何想象对方风姿,也料想不到,与张善在一起的,竟是一名男子!!!或许是太过于诧异了,刘姮已然忘记方才听到张善心有所属时的难受。她脑子里想象着对方的模样,到底是怎样的男子,可以让另一名男子产生爱意呢?是胜过女子的容颜?是比女子还要柔软的腰肢?还是温柔似水的性情?可是,她注定又失望了,听着张善的描述,她脑中勾勒的形象霎时化作齑粉,一副伟岸强壮的男人形象渐渐丰满起来。刘姮沉默。直到张善说完。她抬起头,像从未见过对面这个人般,将张善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且不说已知人事的刘姮脑中是如何天马行空想着张善与一名高大强壮男子于床.笫之间关系的。这边,张善本就有些忐忑,被她这么一看,更是别扭。
又过了一会,刘姮不知是想通了什么,主动道:“我父亲一直想让你我复合,但现今你已心有所属,可对方又这般特殊,倒不好叫父亲知道了。”张善心中很是犹豫,这事本就禁.忌,他只愿告诉刘姮一人,但又不能继续叫外祖误会下去。就听刘姮道:“你也勿需烦恼,我早已对你明言,我并无再嫁之心,以往父亲有所误会,我其实也是乐见的,有你在他跟前晃悠也好,省得他为我的姻缘多思。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你这边就不用告诉他了。至于绮儿,就留在我身边教养罢,日后她出阁了,你与木奎一块备上丰厚嫁妆便可。”语气不无揶揄。张善无言以对。
两人气氛又融洽起来,张善问了她学账进度,她本聪敏,上手飞快,张善听她说着府中一些事务的处置,心中既满意又有些佩服,前世丹娘的模样映入脑海,渐渐与此时谈吐自信的刘姮重合了。这样有生气的刘姮,与那个性情阴沉的丹娘终归是不同的,一次次的微小改变,或许真的可以扭转命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