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景》是你太认真

36、收货 暂别木

　　暂别木奎，答应娜迦回来时给她带两套南国的衣裳，张善带着宝善常安上马往南临山赶去。张善心中有事，三人一路无话，此时已近夏末，天还很热，进了山有了丛林遮挡，三人才停下稍歇，喝了些水继续上路。
　　傍晚翻过了山，回到南境小镇，张善直接上了卢矿主住处。正巧卢矿主在，见了张善，眉眼都笑开了。夜里卢矿主设宴，同张善细说近些日子的进项，张善拿着自己分得的两千多两银票，十分意外。短短两月不到，光自己这占小头的便有这番收益，何况卢矿主自己呢？心中虽意外，但听卢矿主道出最近出货量颇丰，又有张家庄的高手护送，走货顺利非常，也就含笑将银票收入怀中。
　　第二日一早，张善去了镇上官家，找到先前贿.赂过的差人，表示想买一份批文。那差人一听，将张善扯到一边，悄声告诉张善，现在朝廷已经下旨，限定批文颁发了。张善一听，有些着急，忙暗中给差人塞了些银子，才问他：“可有办法帮我弄到批文？”这差人拿人手软，又确实有些门路，朝张善比划了个数字。张善一看，暗想竟要一千五百两，若加上其他打点，自己手上刚赚回的两千多两银子就又都拿出去了，但他心意已决，便对差人痛快的点点头。
　　张善接下来三天都在忙活这事，眼看同薛掌柜约定日子将近，终于在银子快耗尽时打点好了一切，批文一到手，张善妥善收好，同卢矿主道别，带着宝善二人离开了小镇。一路上紧赶，总算在约定的日子赶到了淮州的清水县。
　　淮州离下递并不太远，远不如下递繁华，这就跟淮州内多山有关系了。山路难走，车马不便，十分影响商路，但庆幸淮州百姓肯安居下来，农耕加上山货，日子还算过得去。刘家便是山货的主要收购商之一，每年都要来淮州内的一些村县收两次山货毛皮。张善寻到了薛掌柜，被薛丁熟门熟路的带着进了清水县内的村子，同行的人足有二十余人，除了两个本地的买办，剩下的都是薛掌柜雇来的熟手以及张善三人。清水县规模不大，但背靠大山，全县就靠山吃饭了，下面的村子有好些个，他们逐个跑遍需要些日子。
　　当地人见到县里熟脸买办领来了主顾，立马热闹开了，贪玩的孩子嬉笑着往家里跑，喊来自家大人，薛掌柜就跟个财神爷般，被众星捧月的请到了一处早已准备好的台子上。很快，收货流程有序的进行起来。先是由买办牵头登记上各类山货皮毛，每户有这些类别的，就排着队按数量一一报给买办，等买办这边登记好了，呈给薛掌柜看，薛掌柜再才放下茶碗细看，看后递给手下的账房，那账房掏出算盘，仔仔细细算起来，过了一盏茶功夫，算好了数，走到薛掌柜耳边一说，薛掌柜掏出自己的算盘又算了另外一笔账，再才放下算盘，在原来呈上的纸上，将每项的收货价依次写上去。把纸递回买办，买办再当众将各品种的收购价报出来。这些价格只是一个标准，真正交易的价格还需根据货品的优劣详细算来。下面的当地人知道了刘家货商的价码，自己再合计一番，有心动的就可以交上货按斤两和成色成交了。整个过程，张善都坐在一旁仔细看在眼里，就连账房怎么算的账，薛掌柜怎么定的价，他都在一旁仔仔细细品味观摩了一番，一天下来，心中埋着几点疑问，等到被当地人接待着吃了饭食，回到临时借住的人家，才找到薛掌柜求教。
　　张善在下递的杂货铺里已熟知各类货品的价格，对山货的收购自有一番衡量，但今日见薛掌柜定价，有几样货品的收价并不合理，心知这薛掌柜对刘老爷十分忠心，这么做定有自己的道理，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薛掌柜听张善提问，笑咪咪喝了口茶，才问出一句：“走山货的商贾不少，您觉得咱们刘家铺子是凭的什么做大的？”张善便答是诚信和价格公道。薛掌柜却神秘一笑，慢慢道：“您说的不假，但这两点乃生意长久的根本，别人也是可以做到了，并不是咱们做大的关键。”他看张善面带困惑，再才道出关窍：“我们之所以做大，关键就在你认为定价不合理的那几样货上！一锅好汤，人人想喝，越少人分固然越好，你尽可挖空心思争到更多，却绝不能有独占之心，若太过贪婪不给别人留活路，就是把自己的后路封死...”
　　薛掌柜怎会不知有几样货价格定得低了些？但他偏要定低些，张善只看出价格定低的几样货，却没有仔细留意另外几样收价稍高的山货。前文已知，刘家并不是唯一一家收货的，但绝对是其中最大的两家之一，货商之间自有规矩，饭要吃，但吃相不能太过难看，否则这次吃完了，下次不定还有没有。若是为了收到更多山货，故意将所有收价定得比别家高，当地人是高兴了，人人愿意卖给你，但你这回做绝了，下回自然有出价更高的来收货，当地人又不傻，还会将山货卖给你吗？若你再提高价格，别人也能提高价格，几番下来，规矩做坏了，利润所剩无几，这买卖也就到了头了。因此，为生意长久计，刘家虽与另一家货商明着是竞争关系，暗地里自有手段和默契，他们出的价格也公道，但总有几样货会故意出高些，有几样货会故意出低些，加上资本雄厚，吃货量大，渐渐这块就被两家吞得差不多了，再漏些小鱼小虾留小货商一口饱饭，这行便各自相安持续至今。
　　张善听明白，茅塞顿开，对着薛掌柜一阵感叹，两人最后相对悠然品茶，气氛一派融洽。
　　就这么忙了五六日，山下的村子货都收得差不多了，陆陆续续有大车将货运走。薛掌柜准备带张善动身进山，山中还有两个村子，山路难走，因此最后才去。惯例在山下村子里雇上七八个壮小伙，加上自己一行的二十余人，推着两辆大车，车上装了粗布油盐一应日用，直接上了山。这薛掌柜别看平时能坐着就绝对不站，走山路竟也不输年轻人。一行人一早上山，还是由买办领着，到了晌午终于进了山里的一个小村子。这村子不过百来人口，听到动静，已有村里人迎了出来。都是熟人，他们一行也不客气，被招待了顿农家饭后，歇了会就开始收货。深山中不像山下还有些农家干果可收，这里基本是收的药材和皮毛。收完后，要换钱就给钱，要换日用就给日用。
　　张善经过几日学习，流程都已熟悉，只看了会，就忍不住四下打量起来。这山中村子让张善十分好奇，就见好几户家里都是以天然山石为基础建起来的，利用山上的天然岩洞，稍加打磨添上木门木梯，一个家就建成了。村里人都十分朴实腼腆，很多人都不敢同张善对视，但一等张善转开眼，又会悄悄打量这些外来人。张善回头见薛掌柜正同账房说话，宝善和常安早被吩咐帮薛掌柜看货，他自己也没什么事，便四处溜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