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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艰辛 张绮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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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绮不知吴氏夫妇对前事另有计较,她因身处流言中心,太过在意自身处境,反倒自己先自乱阵脚疑神疑鬼。她毕竟年纪轻,过去虽身处乐坊却一直被丹娘保护得很好,如今离开丹娘如浮萍般依附着吴家,自大少爷婚事出了波折后,整日里关在院子里,除了喜儿便无人亲近,一开始还能隐忍,后来渐渐感到寂寞,已至精神日益萎顿。喜儿虽伶俐却只是个见识寡小的丫头,见她消沉也只能寸步不离陪伴安慰。
府内开始忙于大少爷的婚事筹备,渐渐更是无人关注这个惜时院了,虽议论少了,但冷漠忽视却日益严重,这就跟老爷一直未踏进这个院子有关系了。下人们不过看主子脸色行事,老爷夫人都久未想起惜时院,不论是为了平息流言刻意为之还是忙于正事,都已足够下面的人领悟揣摩有样学样了。
又过了些时日,张绮自觉大少爷婚事将近,府内一派洋洋喜气,自己应可出门走动,同喜儿商议后,便悉心打扮一番,想借着出院走走机会碰碰老爷。她也不敢修饰太过,一席浅鹅黄裙装衬着白皙皮肤,蛾眉淡扫,又用水红胭脂掩盖了下稍显苍白的面颊,便带着喜儿故作镇定的出了院门。院里服侍的其他下人已日渐痞懒,见她出院子了便各自找松快地方闲散偷懒。她和喜儿懒得计较,只往老爷书房附近徘徊。
刚巧吴宗时忙完早上的琐事,正出了书房门,便迎面与这主仆撞见。张绮一见他心中大喜,脚步稍怯地上前行礼。
吴宗时前番被老丈人劈头盖脸训斥过,虽谣言不实,却也自觉自己行止有亏,想到徐氏在这吴府多年付出,如今不过一心期盼长子顺利娶妻立业,觉得对她多有亏欠,因此虽未迁怒张绮,却故意对她冷淡下来。今日遇见,一看二人神色便知是故意到这边寻他,心中一叹,还是笑道:“起来吧,这些日子我忙于生意,久未去你那,今日刚巧有空,便一同过去罢。”便当先朝惜时院去,张绮面露欣喜,忙带着喜儿跟上,走在他身侧稍后处。
当日午膳吴宗时便在张绮这边用了,虽夜里未在她屋里歇下,但是往后隔个数日,便又开始去惜时院了。如此,惜时院总算稍稍恢复了些朝气。
大少爷大婚的日子,整个樊城似乎都被吴府的热闹感染了,接新娘的车队带着数量惊人的聘礼浩浩荡荡去,又带着新娘与其丰厚嫁妆浩浩荡荡回,吴府宾客盈门,流水席一直摆到街那头,就连路过的行人都可坐上去吃上一顿丰盛的席面,人人都道这吴府不愧是大富之家,从流水席上的酒菜就可窥见耗资不菲。
吴氏夫妇满面红光看着新人给自己磕头,行完夫妻礼,总算了却一桩大事。因有客人,张绮等一干妾室都只能等开宴才入了内眷席,可是席间却依然无人搭理张绮,她如今已渐渐习惯,眼中忧郁日甚,只默默坐在一边。
大婚后第二日,新少奶奶给公婆敬茶请安,张绮站在一众妾室堆中,终于看清这司家女儿的面容。司景容,今年不过十七,比张绮只小半岁,面容稚嫩娇俏,眉宇间一派纯然羞涩,气质清新却举止从容,一观便知出身不凡且备受呵护宠爱长大。徐氏介绍一众女眷,众人准备了见面礼,新妇客气一一收下,人人都对新奶奶印象颇好,友善殷勤备至,徐氏在一边乐见此情。
长子已成家,吴宗时便有意识的放手长子打理吴家生意,自己则开始长居府里,轻易不再出远门,如此与徐氏相处时日多了,不知是否人到中年争强好胜之心日淡,开始感念老妻多年辛苦,如今儿女绕欢膝下,夫妇二人感情竟意外和睦多了,吴老爷开始大部分日子都留在了徐氏屋里。最高兴的该是徐氏,丈夫常伴身边,儿子又已成家并慢慢掌家立业,不久后女儿出了嫁,再等儿子生下子嗣,她这一生便圆满了,其余种种再不愿去分心在意。
张绮这头,见府中形势,想到自己青春正好,只能暗暗自怜。只是不多久,张绮一次午膳,刚要喝喜儿乘给她的鱼汤,一闻到那味,胃里一紧,一股恶心窜上来,头一歪便吐了。喜儿察觉不对,奔出去让人请了大夫。之后,老爷夫人面带喜色都过来了,原来张姨娘有了喜脉。张绮摸着自己的小腹,老爷待她日淡的失落感也被冲淡了,想到今后若有了孩子,日子便不这般寂寞难熬了,心渐渐踏实了下来。
张氏的怀孕,对于吴老爷而言的确是一桩喜事,毕竟幼子出生后,府里已多年未有新嗣。而徐氏这边则考虑的又不同了,若是女儿还好,将来不过多添份嫁妆,若是儿子...又想到长子如今,心便又放宽了,若是儿子,不过多一张吃饭的嘴罢了。至于府中其他人作何想,便只各自心里明白了。
张姨娘虽有孕,但因身体前段日子失于保养,这一胎养下来,即便补品不断,依然艰苦异常。她经常半夜醒来,不是满头冷汗,便是腿脚痉挛,夜里睡不踏实,白日里便精神不济常常补眠,导致三餐都难准时,加上严重孕吐,如此循环之下,头几个月下来,身子竟丝毫未见丰腴,气色也日差。吴老爷见她如此,心中怜惜,便时常过来看她。徐氏这边知她如此,请了大夫相看,却也不敢开什么方子,只能食补。
张绮有苦难言,往往半夜醒来,眼泪混着汗水留下,心中更是分外想念娘亲。终于忍不住,趁老爷白日过来看她,哭着求他让她见见丹娘。吴老爷怜她,只能着人去乐坊请人。可去请人的回来却禀报,那丹娘不愿过来。张绮本满怀期盼的双眼霎时暗淡下来,吴宗时无奈,只能让人给黄老板去信,过了两日让张绮准备着,一台轿子将她送去了一家民宅。她被喜儿扶着下来,进了门,一眼见到坐在厅中的丹娘,忍不住喊了声娘。
丹娘转头看到张绮,起先故作冷漠的脸霎时有些僵硬,她站起身,一言不发的走过来,同喜儿一起一左一右的扶着张绮落了坐,又叫人送了杯热水放到张绮跟前。见张绮流泪不止,只能无奈的给她拭泪,摇了摇头,道:“看你如今这幅模样,便知在他家过得并不如意,当初又何苦跟我拧着来?”
张绮只是摇头,不愿辩驳。丹娘看她有些蜡黄的脸色,被强迫请来的不满也渐渐散了,坐了一会,不知想到什么,又恨恨道:“如今你这般样子,真真是自己找的,可惜他家大业大,又与黄老板相交,而我人单力薄,还得在黄老板手下讨饭吃,是接你不出了。”
张绮未想到丹娘竟会说出接她出去的话来,她如今已是吴府后宅妇人,这辈子便要在吴家了却,如何敢自己出走?又想到自己这般思想,不正是入了吴府后被那李嬷嬷T教后才根植脑内的么?可叹自己离开妙坊不过一载,便已安分至此了。
丹娘见她只一味沉默,神色间已无半分过去的鲜活灵动,心内恨急,却无处发泄,只能冷笑连连,让张绮更加抬不起头来。
其实张绮到如今,并不如何后悔离了妙坊,吴府虽日子寂寞,但老爷夫人待她并不苛刻,心若不贪,吴府便也算是个安稳栖身之所,日后腹中孩子出世,她便一心教养自己的孩子,只怕日子会好过不少。她因孕中思虑过多,吴宗时非她一人夫君,又无亲人在侧依靠,加上前番失于调养,才至如今这般狼狈模样。可眼下见到了娘亲,见她精神面貌一如往昔,心中好过了不少。
母女当初算是撕破了脸,如今因张绮有孕,丹娘还是心软了,两人心知这次见面机会难得,往后只怕更加难以再见,便都不愿再提过往,丹娘难得露出温柔一面,轻抚张绮凸起小腹,只是因月份不算大,未有明显胎动,有些失望的手回了手。张绮也摸了摸肚子,笑了笑,眼中透着期待与慈爱。
那日张绮与丹娘见过,回了吴府,待后日老爷又来,她忙准备跪下谢他,却被他扶起,只让她好好养胎,她温顺点点头,露出个浅笑,这一笑,仿佛恢复了往昔光彩,吴老爷满意离去。
之后日子还算平静,不多久,又有喜事临门,原来大少奶奶也有了身孕。这次可真是把老爷和徐氏高兴坏了,张绮这边知道消息,暗叹司氏真是好福气。如此一来,大家又都被大少奶奶那边吸引去了注意。
张绮就在这稍显冷清的惜时院里,迎来了临盆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