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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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间位于第四十刃寝宫的尽头，穿越重重走廊，隔绝了喧嚣与烦恼。踏着阴冷的地板，踩着坚实的步伐，混合着均匀的呼吸声，我听见琴声从我的房间里涌出。轻柔的音色阴阳顿挫，婉转悠长，有种令灵魂都为之所动的震撼与悲情。我颤抖了一瞬，此声此情，弹奏给谁，传递给谁，我亦都明白。悬空的手指缓缓垂落，我终没有勇气敲门来打扰这一场演奏。
一扇门阻绝了我的视线，更拉开了我与她之间的距离。犹如陷入了围城，愈是走近，彼此的心便愈是疏远。
我忽然间迷茫了，究竟该如何走进她的心？我不知道……
转身疾速离开，带着一阵风声席卷而过，绕过殿堂，队长去开会了，就连个侍从也没了踪影，留下愈加烦闷的我兀自站在大堂中央。
“我说那个池艾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啊？葛力姆乔越对她冷淡，她就越喜欢人家！呸呸呸，真是丢人！”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孩子纯净的声音，略显稚嫩，却抱有极大的不满。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身边趾高气扬的黑发少女，笑道：“霖，怎么跑来这里？”
“闲得无聊呗。大家都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下子全没了！就连队长也走了，唉唉。”
“队长要开会。这段时间自然不在。”
“什么开会？”霖蹦起来打了一下我的头，“明明是到现世做任务去了！听说他们这次还要把那个叫什么井上织姬的女孩带回来……”
“为什么带个女人回来？”
“应该是为了崩玉的事情吧，反正挺重要的。”霖歪着脑袋说，“咦？你怎么跟个外星人似的什么都不知道？！脑子坏掉了吧！”
“啊，没有啦！随口问问而已。”我栏下霖的攻击，不自然地别过头去。那一瞬间，我又想起了小艾，想到她三八兮兮地坐在琴前十指飞跃，黑发遮住了她的半边脸颊，衬的肌肤雪白，眼里波光流动……。顿时浑身战栗，我感觉自己内心一阵翻箱倒海，恨不得鼻腔里都要涌出血来，心知不能再联想下去，急忙转移话题，“对了，修罗场那边怎么样了？你不去管理吗？”
谁之霖却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说：“不是早说好了这次由你来看管？这次派去任务的队长比较多，守护虚圈的重任全部压在咱们第四队上。像修罗场那么棘手的暗杀者，岂是我说管就能管住的？你若不早去，回来看乌尔奇奥拉怎么收拾你！”
“……。”我一时语塞。修罗场是为守护虚圈而创建，而掌管这群精英杀手的却是身形娇小伶俐狡猾的霖。霖没有编号，名字也不同于其他破面，是虚圈里最特殊的破面之一。这些破面多有着自己的职务，而霖也是为了掌管修罗场特别创造出来，身手绝不次于任何一队的从属官。
我心知这懒鬼只是找来无数借口推卸责任，想让我替她接管几天修罗场的工作，却还是冷冷地拒绝，“小艾现在还未归队，她不能没有人照顾。”
“哼，你满脑子就是想的小艾，却什么又都不告诉她！小艾真是可怜，白白被你蒙骗了这么久，你要是真心喜欢她的话，就直接告诉她你的身份啊！”
“你住口！”我知道霖的毛病又犯上来了，急忙上去堵她的嘴。谁之她却灵活的一躲，绕到一旁，“不！我偏说！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很残忍吗？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却不对她袒露心声，只是不断的掩饰，掩饰，以为自己可以装成她的同类，接近她，理解她，保护她，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这样做，是在无形中伤害了她的自尊心！你伤害了她你明白吗？”
“你伤害了她！！！”
“啪！”我一掌甩在她脸上，用力过猛，打的她脸颊侧到了一旁。伴着她惊恐睁大的眼睛，微微的红肿正在急速蔓延上她的脸颊，像水底缓缓浮起绽开的莲花，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的心“咯噔”一声，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却被她狠狠地打落了手掌，有湿润的液体沁出她的眼眶，她却咬着牙将它们硬生生吞回肚子里。我从她的眼中读出了诧异、惊惧、仇恨和悲痛，然而更多的……却是茫然。
我们太过熟悉，我们太过了解彼此的心，以为挖出那些难以解开的绳索，用最直接的方法斩断它就可以抛开内心的烦恼，却不知……事事并不能单一的解决，我们以为自己解脱了，然而伤口却留在斩断的绳索上，拼不回，抹不去。
室内的气氛愈加凝重，见她一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模样，我只得沉默的离开。有些时候，若不是女人自己想通了，就算我再怎么哄她们，也只能适得其反。更何况，霖的那番话……
我情不自禁的用手按了一下胸口，感觉那里有一样坚硬的东西硌痛了手心，闭上了眼睛。霖说的是对的，如果我不告诉小艾我的身份，那么迟早也会被她看出来，到时再解释……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回到寝室的时候，小艾已经睡着了。她趴在一架古琴的上面，将头深埋进臂窝，睡的安详而宁静，身子蜷缩在一起，手指攥拳，像一只受伤的猫，即便在熟睡中也不放松警惕。我缕开垂落在她眼前的发丝，轻轻挠了下她的鼻子，她挥了挥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坐起身来。
她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看清对面的人是我后，强颜欢笑地咧开嘴角，“月，你回来啦……”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小心感冒。”
“嗯，有一点点累……”
“怎么搞得？不是一直都没出门吗？”
“因为这个……”她一拂袖，身边的古琴便化成一片晶莹的光点幻化在她的掌心，竟是她的斩魂刀幻涟！“我一直在练习操纵它的方法，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她的声音里带着疲倦，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竟觉得她的脸色愈加苍白，宛如一张白纸。
我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这种手法太熟悉了，那么神秘而诡异，轻盈的动作下暗藏着杀机，仿佛很多年前也有人有过于这类似的能力。这种能力，令我不安。
“很不错嘛！”我敷衍着，与她攀谈了几句，然而内心所想却怎么也无法表达，凝视她纯净淡然的眼睛，我又一次败下阵来。
她看着我笑了起来，“月，你怎么愁眉苦脸的？是不是又和小霖吵架了？”
如遇雷劈，我的脸上顿时连拉三道黑线。“跟她吵架会令我愁眉苦脸？别开玩笑了！她整天一副耍我没够的样子，我巴不得把她气倒呢！我是想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她歪着头问我。
“你、你应该去休息一会儿的。这么呆着……会着凉！”我假装不耐烦地用手抵住前额，来维持我“酷毙”的造型，实际背后却已经灼烧般滚烫起来，我总是在她面前出尽洋相，殊不知在她的心里，我究竟是个怎样的印象？
“月，有许多队长都被派去现世做任务了吧？”
“嗯。”
“那……也有我家队长和露比队长吧？”
我有些诧异，回过头看着她憔悴的脸，纯黑色的眼眸下有一层深深的黑眼圈，心里浑然不是滋味。“……嗯。”我僵硬地点点头，依旧是那个短促的发音。
“他们……是不是要带回来一个女孩子，叫井上织姬？”
“你怎么知道？！”我已经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对着她大喊起来。
“我、我是听人说的……”她怯怯地答，身子一寸一寸地往后搓。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今天两次伤害了身边的伙伴，我却不能自已。
“对不起……对不起，小艾。你去休息会儿吧，到里屋睡一会儿。”我上去扶她，将她推向里屋。
“可是，月、你……”
“别管我了！我一个人……静一静！”
“……嗯……”
确认小艾完全熟睡后，我从外面反锁了里屋的门。打量镜子前的自己，纯白色的虚夜服下，隐藏了我太深的秘密，一直以来……我都在欺骗着小艾。
我用手寻到领口的纽扣，将它一一解开。颤抖的手抚上胸口的那一块凹凸不平的面具，像一块瓷片刺进皮肤，与身体融合在一起，中间是一片圆形的黑洞，一直延伸到脊背将胸口穿透——我没有心。那里是我的……面具和虚洞，我是一名名副其实的破面！从前也是，现在也是。作为乌尔奇奥拉的从属官，作为最特殊的破面之一，我和霖一样没有编号，拥有特殊的名字。假扮成各种不同的身份去现世搜集情报，带回对蓝染大人有用的东西……亦包括小艾。
当乌尔奇奥拉告诉我这次任务的内容时，我轻蔑地笑了一下，带回一个失魂落魄的小女孩，如此简单。前提是我需要扮成魂魄的样子，以同类的身份接近她，才能带她来虚圈，然后……以同类的身份，假扮她唯一的朋友，监视她的行动。
一开始，我并未留意自己的变化。这一切对我而言太过轻松，掌控一个小女孩的心理便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与她最关切的怀抱，她很快接受了我介入她的生活，并且同意我与她同行去寻找走失的妹妹。她似乎很喜欢樱花，总会对这些短暂的生命投入无限的喜爱，我随手折一只给她，却换来她难以言喻的感动与喜悦。很不明白，那一瞬间我居然听到了心跳的声音，那么真实，那么震撼。仿佛有血液涌上了面颊，我莫名脸红了。真奇怪啊！我明明没有心的，早在我成为破面之前，那个胸口被洞穿的地方就已经没有心了……
然而这是为什么呢？在看见她笑容的那一刻，它的跳动不亚于一颗投入湖底的石子，“扑通”、“扑通”，令我窘迫而羞怯。
除了霖以外，我终没有把这份情感告诉过任何人。无论是小艾，还是乌尔奇奥拉。告诉他们，预兆着我的死期。
忠于蓝染大人，我是为此而活的。然而这份奇妙的情感，却令我愈加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也从而产生了我的一份特殊的意念：我要带小艾离开这里！
队长的归来出乎意料的早。与此同时，那个名为井上织姬的女人也被带入虚夜宫。听周围人说，她有着非凡的能力，并且治愈了葛力姆乔的手臂来以次证明。这个女人特殊的能力令人咂舌，并使得她的利用价值瞬间提升，因此被分配给乌尔奇奥拉照顾。
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是隔着门窗从外面窥视着她和乌尔奇奥拉的谈话。她有着一头茶色的长发跟褐色的眼睛，肌肤雪白，眼神因为惊吓而显得有些惶恐不安。然而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那隐藏在柔弱的眼神背后的强大意念，分明让我想到了一个人。是了，她像小艾，粗线条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敏感坚韧的心。
我偷听到他们的对话。分明是紧张而僵硬的，却被说闲话的人传成了卿卿我我。
“怎么？是不合你的胃口吗？”
“不，我只是……不想吃。”
“没有理由的话就把它吃下去，我没有给你拒绝的权利。否则，不要逼我硬喂给你吃。”
这分明是乌尔奇奥拉在逼着她吃东西。队长的性格向来如此，哪怕天塌下来，也要在女人面前摆出一幅“你必须听我的，不听我的我就杀了你”的模样。我一直将这种性格理解为好面子，要知道，甭说是井上织姬这种柔弱的女人，就是换了牙密那样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也能被他冰山般不动声色的面孔吓得吃不下饭去。
“……”
室内的空气凝重了几分。我听见队长说了句“我还会再过来的”，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跑，遇见性格这么刚强的女人，别看队长脸上写着“没关系”，但心里绝对是憋了一肚子火，我若不在这个时候赶紧溜，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循着一根柱子投下的阴影悄悄往外撤，他一出来我便不得不伏下身子以免暴露行踪。“嗒嗒嗒”，脚步声已经很近了，他用深碧色的眼睛在我周围巡视良久，时间长到我几乎跪麻了腿脚，他才闭上眼睛，双手插兜，以一幅傲慢冷漠的姿态走去。
哼，只要是在女人视线的范围之内，他依旧风度不减呀~！我暗自嘲笑着，摸索着站起身来。正当我准备庆幸之际，一只苍白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月，鬼鬼祟祟地趴了那么久，腿难道不累吗？”
哦，天啊！他发现我了。他居然发现我了！！！我颤抖着，感觉天一下子崩塌了。我皮笑肉不笑地回头，抛给他有史以来最灿烂的微笑，“队长，您回来的好早哦~！”
谁之，他并理会我的幽默，而是用一种唱歌般的声音说：“你跟踪我？”
“没有啊……”
“没有？”乌尔奇奥拉眉梢不挑地反问道，声音令我不寒而栗。
“啊啊，其实也不是跟踪啦！就是想见见这位新来的公主而已。”
“她是囚犯，不是公主。”他纠正我。
“哦……”我心知没办法轻易逃脱了，索性决定拼上一把——豁出去了！“队长，其实……我觉得你对井上织姬的态度有些太苛刻了，如果总是一味的命令她，而不去体谅她的话，反而会使关系恶化的。”
乌尔奇奥拉回头瞪我一眼，“对待犯人，你认为有什么可体谅的吗？”
“但您的责任是照顾她，毕竟她对崩玉的苏醒有着极大的用处。如果不留给她一些时间，让她去熟悉环境，适应这里的生活方式，反而对咱们不利吧？”
“你以为善待女人，女人就会领情吗？对她太好，会令她得寸进尺的。”
“但是她现在给我的感觉，却更像是童话故事里被巫婆关在高塔里的公主呢！”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加重了一倍。
“不，队长，别激动。我只是希望……您能够明白。”我顿了顿，将话说完整后，便匆匆低下了头，同时从棕色的刘海下窥视他的表情。然而他冰山般的面容仍不被打动，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高傲地，不屑地乜我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然而我明白，他转身前的那最后一个眼神，并不是无所动摇。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