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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求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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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吃了早饭,静娴就开始张罗去祝家的事情。她叫了浣竹陪照泉去百货公司买东西,正海蹭过来说:“我一起去吧。不用叫司机了,我开车。”照泉笑话两人:“瞧瞧这点出息,竟是一刻也分不开的样子。”正海在国外读了书涨了见识,说话也随意许多:“姑姑,我去悄悄订亲都要买些什么,将来也好照着样子买啊!”浣竹听了这话,跺了脚回房换衣服,竟不理他们了。照泉说:“嗯,今儿带着浣竹出去,她看上什么你直接买了回来,然后管你干娘要人就是了。”正海扭脸看着静娴和自己的母亲问道:“姑姑说的这样可好?母亲大人和干娘要是没什么意见,我可就照办了!”孙太太抿嘴不说话,只是笑,静娴却佯怒说:“小的小的满嘴胡说,大的也跟着口无遮拦呢。”照泉也不恼,径自上楼喊了浣竹一起出门去。
静娴这才又跟孙太太讲:“烦您上午跟孙襄理跑一趟店里。我想着咱们家里既是做这一行,也没的小里小气弄些洋货来充门面,不如请您去帮挑几匹咱们自己出的好料子送去,花样新鲜些,是他们女孩子爱的就好。”孙太太却说:“他们年轻人之间互相送些时新的料子倒无妨,既是议亲,总是两家人的事。依我的意思,还是多选些各色料子,未来媳妇的要有,亲家的也要有,若是祝姑娘还有弟弟妹妹也该照顾到。既是自家的货色,也不在乎多一匹少一匹的。”静娴笑:“我这些年看料子看的都快花了眼,难道还在乎这个,我就怕人家笑话咱们把绸布店搬去人家家里了呢。”孙太太也跟着笑起来:“他们祝家也不少这些,不过是透着咱们思虑周全罢了。”静娴道:“既这么说,这事就拜托您了。我给店里打个招呼,您就过去吧。”孙太太忙说:“不用打招呼,你们这几家店的伙计我也熟识的。”静娴想想也是,如今孙太太早已不是沈家的仆妇,乃是襄理的太太,各个店里的掌柜也是赶着巴结的。
两人计议一番,孙太太就要出门,静娴才回头看照石正坐在沙发上读着《申报》不禁瞪着眼数落:“一家子都在为你的事情忙乱,你倒好,还有闲心坐在这儿看报纸。”照石有些委屈,”我要做些什么,大嫂您吩咐就是了。我头也剃了,脸也刮了,这会儿竟不知要做些什么。”静娴愣在当地,她也想不出要安排照石做些什么。寻思了一会儿才说,“去叫桑枝给你把西装和衬衫烫一下。莲舟呢?莲舟去哪儿了?”照石就快要笑出来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地说:”前些日子教了他一套小擒拿,说初五要检查,这会儿正在外头练呢。”静娴接着唠叨:“家里有你一个枪林弹雨的还不够,都要学着舞枪弄棒。去把他叫回来,让他把你衬衫上的银钮子都擦亮些。”照石终于撑不住笑出声来:“大嫂,这活计还是让桑枝一起干了吧,莲舟那愣小子弄这些,再把纽扣拽下来的。虽说这是个大事,您也不用把家里人都派上啊!”静娴摆摆手:“我也懒得和你讲,我去楼上给你找西装,看看哪件合适。”一边说一边上楼去,走到一半又回头拧着眉毛说照石:“你跟我一起来啊,总要一件一件试试才知道哪个合适啊!”照石无可奈何,只能站起身来跟着静娴一起上楼去了。
不一会儿,照石的床上堆满了各色西装和衬衫。静娴坐在床边叹气“怎么一件合适的都没有!”照石笑着说:“我这些年都穿军装,也没至什么像样的西装。这些都是读书时候的,样子也不时兴了,况我这几年结实了好多,学生那会儿的衣裳都小了。”静娴恍然大悟:“可不是,这个西装呀,必定要裁剪合体才好看,大了小了都不行,好像马路上捡来的一样。”照石说:“一会儿让桑枝帮我烫一烫军装,穿军装去吧,也是毛哔叽的料子呢,这料子还是咱们家出的。”静娴不安地翻检着床上的衣裳“那怎么行?议亲这样的喜事,怎么穿军装,看起来就不吉利。”照石又试探着问:“那要么去成衣店买一件去?”静娴仍旧不满意:“刚刚才说啦,西装嘛,就是要量身做的才行,成衣店哪有像样的?”
照石从没见过这样的大嫂,她一向沉着冷静杀伐决断,今天竟然就为了件西装左不是右不是。他心里有些酸酸的,他蹲下来,拉起静娴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里。静娴一惊,要把手抽回去,却被照石拉住了。这些年来,静娴虽行长辈之责,但与照石毕竟是叔嫂之分,未曾有过半分亲昵之举。照石自小没了母亲,心里对静娴十分依恋,但说话行事总是规规矩矩。如今见静娴为了他的事情神思不属,竟然感慨起来。他握着静娴的手,柔声安慰:“大嫂,您别着急。今天我就穿着军装去吧,也显得精神些。你不是说祝家和蒋校长有些渊源么,这样也好跟他们亲近。明天您陪我去选料子,再好好做两身西装、衬衫,多陪几副袖口和领带,您看可好?”静娴此时安静下来,平复了烦乱的心情,她低下头,掰开照石紧握着的手。抚摸着照石的掌心,她赫然发现,这只手已经很大,还有些粗糙,生了不少老茧。静娴的手有些颤抖,眼圈也微红,看看蹲在腿边的照石,轻轻叹息:”长大了,我的孩子。”照石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两滴清泪顺着脸颊滚落,他喉头微颤,竟然叫了一声:“娘。”静娴取下别在身侧的手帕,帮照石拭去腮上的泪水,她不能再看照石的脸,又低下头去,用指肚摩挲这照石手上的硬茧,叹息着说:”看看这手,在军队里没少吃苦头吧。明明是写字的手,非要去扛枪杆子,生这么多茧子啊,以后连丝绸料子的衬衫都穿不得,要把丝磨坏的。”照石一言不发,听着她如母亲一般絮絮叨叨,享受着这些琐碎句子里的温暖。直到外面有人敲门,是桑枝来问,要不要来熨衣裳。静娴整理了一下情绪,就要起身,照石拉住她说了一句:“以后照石都叫嫂娘,兰心过了门,也得这样称呼。”静娴抿了抿嘴:“你有这个心就行,倒不必在意如何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