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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故人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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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昨儿个有人在城门那见着『他』了。」茶客甲像是得到了什么机密情报般,俯身在茶客乙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他?」茶客乙被对方猛的来了这么一句,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
「傻啦?就是『他』啊,离家出走的那个!」茶客甲伸手朝某处比划了一下,在说到「离家出走」几字时还特意压低声音,生怕别人听见。
「哦哦哦,晓得晓得……可是,走了这么久怎么就回来了?」被同伴这么一提点,茶客乙顿时恍然大悟,忙不及接上话来。
「笑话,天下有哪条规矩说离家出走就不能回来的?」
「说的也是……你接着说接着说。」
「有人见到『他』一进城就直接去了国师府,连皇宫都没回。」
「难道『他』不知道国师已经换人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这次去国师府可不是找师父的,是找师侄!」
「师侄?」
「事情是这样的……」
这几日天都的气氛格外热闹,街头巷尾凡是有人的地方,人们的话题都离不开这个「他」。见到官兵过来便打住,一旦走了过去,再接着谈论。
不出一个上午,全天都的人都知道七年前离家出走的「他」回来了。
「他」是谁,天都人各个知之甚详,外乡人却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若是找个天都人想要问个究竟,对方便会像做贼似的把人拖到隐蔽的角落里,直到确定左右无人后才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你说「他」啊,「他」便是……
话说盛武皇帝有皇子二人,虽是孪生兄弟,性子却南辕北辙。
大皇子轩煌明决,七岁拜于前国师寒聿门下,终日埋头研究易理符法,丝毫不关心国事。虽未表现出治理国家之才,不过随性而至的性格倒是交了不少三教九流的朋友。说来也怪,皇帝竟也不闻不问由得他去,似乎有让他继承国师衣钵的意思。皇帝、国师都是自家人,这算盘打得倒也响亮。
相较于其兄的不务正业,二皇子轩煌幽离则表现得敬业许多。至少他还愿意定期上早朝去听那些枯燥的奏表,并适时替盛武皇帝排忧解难,出谋划策。以十二岁稚龄便完成了太学的全部学业,加之筑堤治水、赈灾济粮、惩治贪官污吏等种种作为,也算得上是功绩卓著。
久而久之,民间对这两位皇子便有了“明者闲,幽者贤”的说法。这也是流传最广的一种。
故事照这样发展下去,定是跳脱不掉大皇子被封为太子,二皇子封王,待得盛武皇帝归天后登皇位的登皇位,在朝辅佐的辅佐这般俗套的模式。
然而,在两位皇子即将成年之时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
直到两位皇子即将成年之前,也就是两人十五岁岁末那年,轩煌明决突生一场怪病,无根无由却来势汹汹。就连宫里御医全都束手无策,眼看他的小命就要不保,前国师寒聿带着一名小女孩到他榻前,不知道做了什么,隔天他的病就像来时那样突然痊愈了。病虽好了,寒聿却在轩煌明决大病出愈之时当着盛武皇帝的面宣布将他逐出师门,至于原因为何,两位当事人都三缄其口,不愿提起。
在被迫脱离师门的隔日,轩煌明决便独自离开天都不知去向。得知此消息后盛武皇帝大怒,即刻下令所有人再也不得提及大皇子此人,违者严惩。
而轩煌明决一去至今七年,了无音讯。
前些日子,忽然有人传出见到了大皇子的消息。也有与大皇子相熟之人在国师府附近碰到了他,几番交谈下得知大皇子失踪这几年不但过的平平安安滋滋润润,还不知从哪儿找到了一顶当朝国师师伯的高帽子戴戴。
当朝国师寒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达人事、旁通鬼神,被誉为大雍百年来最出色的祀风师。他的师伯,又该是怎样厉害的存在?
人们不由猜测,皇帝是不是终要得尝所愿了。
天都国师府
喀……喀……唏唏嗦嗦……
诡异的噪声充斥整个国师府大厅。像是什么东西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因无人制止反而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轩煌明决!你已无事可做?!」终于,原本背对力厅而立的术服男子忍无可忍地转身面向来人,眉头紧蹙寒声质问。
正直隆冬之际,虽点着炉火,宽敞的大厅却因术服男子的话语透着丝丝寒意。
噪音制造源翘着二郎腿坐在为首的太师椅上,神情专注地替手中的花生去壳去衣。在他正前方的地上赫然有三座小山堆——花生米一堆,花生壳一堆,花生衣一堆。每堆前面都有数个巴掌大的白色纸人在忙碌地工作着。忙着把花生米搬到一旁的小袋子里装好,忙着把花生壳和花生衣均匀地撒在大厅地面上——除了寒佟周身一尺内。
「叫师伯。长幼不分,成何体统。」闻言,被叫做轩煌明决的布衣男子仅扬了扬眉,一脸笑眯眯地出言纠正术服男子的错误称谓。见大厅已遍地「开花」,他勾勾手指头,白色纸人立刻会意,抱起剩下的「花朵」准备转战他处。
「体统?」笑话,曾几何时堂堂雍朝大皇子也把体统放进眼里?
术服男子——寒佟不禁嗤鼻。
世人只知大皇子为人懒散,毫无身为皇子的自觉,却不知轩煌明决的无耻与无赖也已到了常人莫及的境界。归尘山上五年朝夕相处,寒佟算是彻底领教了他的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其言其行绝对是卑鄙小人的最佳代言人。
寒佟本不该顾忌他,若非被他抓到了弱点——
「够了!」
一脚踩扁试图越过他跑到大厅外去的纸人,寒佟语气森冷。「不要把咒令用在无用的地方。」
「可你不能否认,这招很管用。」岂止管用,简直就是百试百灵。眉目间带着愉悦之色,轩煌明决手势不停,食指轻晃,先前被踩扁的纸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趁寒佟说话之际突然爬上了他的右脚,顷刻便在玄灰色鞋面上留下了一条蜿蜒的黄土色足迹。
嘣——
寒佟仿佛听到脑中某根弦绷断的声音。
已顺利爬上他的小腿正向大腿进军的纸人毫无预兆地化作了一滩白色灰烬,随后在一阵寒风吹拂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挑眉,勾指,又是一个纸人向寒佟冲了过去。不畏生死,一往无前的气势令寒佟的面色更是阴沉了三分。
「拿去。」
寒佟用力甩了甩衣袖,一道红黑色的影子瞬间朝轩煌明决射去,顺道把快爬上鞋面的纸人一袖拂到了他脚边。「只此一次,之后……」
抬手接住来物,看也不看就将东西拢进袖子里,轩煌明决才施施然起身接下了寒佟的话:
「之后便是我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