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阅读》司空镜

3、寂寞的背面

　　阅读是一种共鸣。
　　我们生在一片土地上，头顶一片天空，在世为人，永远在在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路上，一个人，印下一串孤单的脚印，与烈日寒风中沉默的影子做伴，相对无言。
　　我们呼吸，吐出一钵白色的气体，在风中卷着飞着，染上蓝天碧海的痕波。空气战栗，拂过另一条路上的草木行人。频率相似，发生共振。耳鸣，从此有了除我以外的另一个声音，周遭变得热闹。从此，与另一个人相伴，一程，不那么孤单，但依旧寂寞。

　　四维是冰蓝色的，因为他的寂寞。
　　他的忧郁是淡淡地缓缓地由黑暗中的一口枯井流淌出来的，不分季节，一丝丝增加着，不易察觉，却又在不知不觉中受到感染。

　　看四维的书，选择在喧闹的环境中。因为喧闹中，会更觉寂寞。

　　四维说：“一个人仰望天空的姿势，是寂寞的。”
　　天空，来自自然的空际。站在旷野里，大声地呼喊，对着白云星辰，是宣泄，也是倾诉。而天空，都以她一贯沉默的方式聆听，并用淅沥的雨给予回答。

　　但我一直相信，真正的寂寞是来自人群的，四维的寂寞亦出于此。
　　身处人群中的我们，以落寞迎合漠然。对着人群大声呼喊，得到的答案，是嘲弄的眼神。那一刻，寂寞由心底升起，冰凉，眼神便是冰蓝色的。四维说：“冰蓝是最寂寞的颜色。”我想或许我能理解。那种寂寞，伴随着刺破红尘的疼痛。最后，尘埃落定，拥有随和而冷漠的眼。

　　冷眼旁观，是又一种修行。

　　四维的文章里提到最多的令人感到温暖的词语是“小幸福”。这个词语来自于细节，亦结束于细节。出没在四维的散文中，提醒着他生活中有温度。
　　我一直觉得，“小幸福”是四维拥有冰蓝色寂寞的原因。因为有幸福才会知道不幸的难过，因为有温暖才会明白寒冷的痛苦，因为拥有这么多“小幸福”才会在偶尔失却时触摸到寂寞。
　　因此，有人说心疼四维的寂寞。
　　因此，我相信因为有了心疼，才会懂得寂寞。

　　这是一代独生子女的通病，八十年代成长起来的孩子们，被心疼，被冷落，于是学会寂寞，学会享受寂寞，学会告诉自己：我不寂寞，只是一个人，有些孤单而已。

　　四维说自己对各种文字风格很容易上手。这对于一个写手来说，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于是我们在《圣传》后看到了《幻城》的飘渺伤痛情愁，在《圈里圈外》后看到了《梦里花落知多少》的调侃叛逆迷惘。而在2005年，我们看到了他散文似的的小说《1995—2005，夏至未至》，这该是最符合他的个人风格的，却缺少了他散文中的朴实和他小说中的故事，只剩下了一城的香樟撒下一地的班驳。

　　在读过他几乎所有出版过的作品以后，我觉得，四维的散文远比他的小说出色。而他的小说中，玄幻又远比言情出色。比如最近看过的四维写的小说版《无极》，与电影版《无极》相比较，确实胜出几筹来。玄幻之中所设定的社会背景和该背景下特有的动术结构都相对完整，就电影中所没有体现出来的中心意思，在小说中也得到了更明确的表现。

　　可以说，四维是在成长的。但是四维的读者也在同时的成长，因此，四维的文字，可以共鸣却难以深刻。或者说，因为相似，所以共鸣；因为共鸣，所以更多时候是读者用自己的思考深刻了自己。
　　这便是为何读过四维的文字，却记不清里面的故事的原因。因为读他的故事时更多的是在回忆自己的故事，他的故事，或许就是我们正在经历的现实。我们只对未来不明白，而他亦对未来茫然无觉。

　　或许，对于一个少年作家来说，文字中缺少智慧是可以原谅的，因为文字中的青涩便是青春的资本，也是这些文字本身的价值所在。
　　我们不需要他用精于世故的笔调告诉我们摔倒了要如何爬起来，爬起来了要如何小心不要再摔倒。
　　我们需要的，只是他在记录他的青春的同时记录下了我们共同的迷茫不知所措亦或满怀激情地喜笑怒骂。

　　有共鸣便是一种安慰。
　　一个人的路上，重叠了两个人的寂寞，不那么孤单，这就已经足够。

　　与人平行但却同行的喜悦，是抑制不住的。

　　2006年3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