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香》卓点

19、第十九章：夜访故人（2）

　　天空中月明星稀，广袤无垠的草原上零零星星坐落着几户亮着灯的人家，云杉与云朵握着手电在弯弯曲曲的土路上前行着。
　　夜，静悄悄的，静的只有细细簌簌的脚步声；风，冷飕飕的，冷的让人不得不再三裹紧衣物。
　　蚊子在耳边嗡嗡叫响，云朵不得不再三挥动手臂胡乱扑打。
　　“这里就是这么讨厌，冬天往死里冻，夏天蚊子要造反，”云杉见状淡淡的丢出这一句，看似在责怪这个地方，其实内心是在责怪自己的婚姻。
　　“等离了婚，我们就离开这里，”云朵和声安抚到，只是她不知道，父亲的阻扰，会不会让云杉放弃离婚？何况，她知道云杉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养蜂人原本计划来这里滞留两个月，等到温度降低，再往南面迁徙。云朵不知道他的计划会不会因为云杉和巴特的不和而改变。
　　她估计，只要不离婚，就不会。
　　她认识他这么多年里，从来没有见他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过自己的计划。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强势的人，而是因为他压根不觉得别人的事重要到能影响到他。
　　她抬眼望着星空，镰刀状的月牙高高的挂在空中。任时光如何流转，谁也改变不了它三十日一轮回的宿命，也不曾有人想过要改变。可人就不同了，困境中，不去改变，就是消极，就需要承担死亡这一最大的风险。
　　“还有多远？”
　　“不远了。”
　　“刚才你也是这样说的。”
　　云朵不是抱怨路远，而是对蚊子的口水过敏，短短几分钟她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好几个红色大脓包。
　　“这可事关我的一生，”云杉倒先埋怨起来。因为理解她的心情，云朵没有继续争执，正在此时云杉指着三百米开外的一个亮着灯的院落定声说道，“就在那。”
　　“谁家？”
　　“你知道的。”
　　“宝格勒日？”
　　“你看他今天那副德性，看了云玫就跟丢了魂似的，我还在那里呢，”她用正宫娘娘的口吻责怪道。
　　宝格勒日对云玫的热情，云朵也真真切切看在眼里。也因此，她不得不重新思量巴特大嫂曾经给她说过的那段话‘那是村里最有名的二流子，专门做些勾引有夫之妇、未出阁女孩的勾当’。
　　可她真的不愿意相信，阳刚率真的宝格勒日是一个二流子，但生活又将这一切撕破在她面前，让她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云朵转头一脸真诚的看着云杉，双唇微微开启：“我听人说，宝格勒日是一个情感没有定准的男人。”
　　“我不是没听过，”云杉低沉哀伤的声音说道。
　　如果他真的是这样一个人，云朵是绝对没办法将姐姐交付到他手中。在她看来，离婚是一码事，和不和他结婚是另一码事。
　　“如果他真的是那样一个人，怎么办？”云朵说出自己最大的担忧。同时要担忧的不仅是姐姐，还有云玫。
　　绝不能让同一个男人玩弄她的两个姐妹于鼓掌之间。
　　“不要问我这么严峻的问题，我回答不出来，”云杉哭丧着脸说道。
　　“你现在必须想清楚，及早正视这个问题，希望他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才好，”她必须清晰的告诉姐姐事情的严重性。
　　虽然现实很残忍，但生活并不是由虚假构成的。
　　“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我活到今天，是因为将每天当作我末日的前一天来对待。其实，这句话只是一个句子的前半段，”云杉心平气和的说着。
　　她的秘密多的，云朵只能震惊。
　　云朵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玉雕师一样，手持紧箍咒，一点点的褪去玉石上多余的成分，而那块玉石就是云杉。她在一点点褪去包裹它的杂物，可褪到最后却发现，原来那并不是一块宝玉，而像一块顽石。
　　“那是我嫁给巴特起初的日子里形成的人生观。后来，宝格勒日进入我的世界，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向他那样对我贴心呵护过，因为他的安慰、他的陪伴，我再次看到了生命的曙光。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们的私情会被别人发现，我会因此臭名昭著，但我不在乎，因为从我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愿意承担这样的屈辱。”
　　云朵开始有点欣赏她，欣赏她在做一个决定的时候，愿意承担这个决定可能遭致的最大风险。
　　但比起欣赏，她更同情她，同情她的处境。
　　比起同情，她更可怜她，可怜她的苦命。
　　比起可怜，她更疼惜她，因为她是她的亲人，是最爱她的亲人，是她最爱的亲人。
　　当她发现她在利用她后，她依旧对她不离不弃，依旧想要与她永生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她就知道可能她今生爱一个人的程度再也不会超越这个人。
　　是她最爱的人，她才愿意包容，包容她身上那些她的理性所不能容忍的恶习。
　　“总之你要幸福才好，”最后，云朵说了一句应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