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05年》司空镜

6、关于锋，敏，明 锋，敏

　　锋，敏，明。这是三个怎样的字？如何又在生命中不小心联系在了一起？
　　或许，这就叫做命运。锋的命运，敏的命运，明的命运。

　　锋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在敏的眼里，是一张落拓的侧脸，一双宽大的手掌。树阴下的歌声，铁道旁的汽笛，田埂里的奔跑，圣诞夜里的灯火……
　　在明的眼里，是一双眯着笑着的眼睛，一条条凌乱的掌纹。雨天里的雨伞，书城里的油墨味道，单车前晃动的衣摆，榕湖上徐徐的清风……

　　敏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在锋的眼里，是一条甩动的发辫，一张秀气的氤氲的脸。电话里撒娇的话语，铁道旁溅上的淤泥，晴天里撒下的泪水，小女孩式羞涩的沉默……
　　在明的眼里，是一双水水的眼睛，一双厚厚软软的手掌。楼下等待的单车，书市里飘溢的书香，听筒里噎涩的抽泣，夜色里渐渐消失的发夹……

　　明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在锋的眼里，在敏的眼里……我不知道。

　　这世界上，千千万万个人，在同一片天空下行走，走过相同或不同的街道，淋过相似或相异的雨水。那些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事情，将一个一个行走的人联系在一起，串出一段又一段的牵连。

　　锋和敏有什么呢？
　　那些浓浓的自然的味道。铅华洗尽，剩下的依旧是朴实的身躯和坦白的瞳仁。
　　那条铁轨，上面有敏书写下的点滴心情；那段田埂，上面有敏印下的深深浅浅的脚印；那条漓江，上面泛起圈圈的涟漪，那是锋教敏投下的石籽。
　　那些小树，那些树阴，洒下过的那些笑声，阳光里熔化了暖融融的幸福。
　　锋为敏摘下的稻禾，锋送敏的珠琏，锋为敏寻到的风铃，锋为敏写下的一个个解析式……
　　敏为锋等待的几个小时，敏在电话里对锋的娇嗔，敏烙印在心底的锋的背影，敏为锋流下的一次又一次的眼泪……
　　写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浮。眼前是一个个幸福的片段，曾经被敏用文字铺展开来的令人温暖的幸福。这本将是一个在淡淡稻香里弥漫开来的爱情故事。却，戛然而止。

　　锋和明有什么呢？
　　那些混杂着城市烟尘的潮湿的味道。有着针锋相对的行事做风。那些言谈里处处可见的矛盾，在一个又一个的雨天里溶化，流走。
　　那条中心大道，上面有明急行带起的尘土；那座灯火辉煌的书城，里面是一本又一本视线拂过不作停留的书；那座夜里便显得阴森的桥，照住了一个又一个灯光前走过的鬼一般的脸。
　　那些车水马龙，那些人声鼎沸，洒下过的那些汗水，雨水里流淌着另一种咸涩的滋味。
　　锋为明提着的书包，锋送明的《清醒纪》，锋为明低吼的话筒，锋为明蹬着的脚踏车……
　　明为锋寻找的巧克力，明在人群里搜索的米色衬衣，明在桌前宁静地聆听，明淡淡印在锋脸颊上的唇印……
　　写到这里，眼镜花了，取下来擦洗。眼前是那些曾经存在过的真实，成为那份潮湿得发了霉的记忆。雨季里的情素，一直等待阳光将其晒干，却总是烟雨绵绵。最终，停驻在那个预谋已久的定点。一个女孩儿的慌张，一个男孩儿闭上的眼。

　　敏和明有什么呢？
　　那些曾经印衬着蓝天白云的着装，那些曾经迷茫地在十字路口找不着方向的日子。
　　那座红钟下，是蛋塔和烤里脊的飘香；那座书市里，是一声又一声讨价还价的执着；那走道里，是挣扎了很久才塞进去的单车。
　　那些吃着津津有味的表情，那些陶醉于喜欢的书和碟子里的满足，走得脚酸的路途，行走过后，一点点地被侵蚀，变得千疮百孔。
　　敏为明停在楼下的脚印，敏送明的草鞋和玫瑰花瓣可爱的面巾，敏为明寻得的各式各样的橡皮，敏为明寄来的摆在桌上的孤单的信……
　　明为敏跑得满身是汗去寻找的心里的礼物，明为敏精心安排的演出（虽然最终没能达成），明为敏挑选的花朵，明为敏撒谎而留在网上的一个又一个小时……
　　写到这里，肚子饿了，想起那些甜蜜的糖果，那些入口即化的小零食。那些一路搀扶的日子，终于，在今天，友情走到了这里，有了不小的成绩。那么多那么多千丝万缕的事情，在今天可以那么坦白地说出来，不用再害怕谁又会受到伤害。因为，彼此都知道，彼此都已经变得坚强。

　　两年了，日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指尖溜走了。而锋、敏、明，直到回首才明白这就是真谛。
　　锋的斗志去哪儿了呢？是随风飘散了，还是沉淀在雨水之中？
　　敏变得坚强甚至冷酷，最终混入人流，那些年少青春的人们，一脸漠然的表情。
　　明变得疲累，什么也不想多想，宁愿随波逐流，风尘仆仆，甚至灰头土脸，奔波于是是非非之中，最后倒下在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被尘土淹没，亦可以称之为掩埋。这是一个有归属感的词语，宿命如此，无心挣扎。
　　不同的人生，同样的结局，无论如何平淡如水，亦或轰轰烈烈，都只是在奔赴死亡，或慢走，或急行，最终，都会在那座桥上相聚，共同喝下那碗孟婆汤。

　　我看着这三个孩子在那些路上，跌跌撞撞，跑跑跳跳，他们还都太年轻，年轻到以为用故事里的努力就可以开始什么或是结束什么。
　　锋的回避与默然。
　　敏的那句：“我真的不想再见他。”
　　明的最后的告别仪式。

　　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时间依旧前行。
　　只希望，这三个孩子，能走一条自己满意的路，寻得自己所祈望的幸福。
　　而那些努力，让他们随风逝去吧。
　　把一切交给时间，她会处理得很好。像母亲，那是可以信赖的依靠。

　　孩子们，请你们一路走好。

　　2005年6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