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05年》司空镜

12、关于2005 （思绪篇） 记得刘

　　记得刘海茸茸的那个雨季，凌乱的脚步徘徊在花园门外，天边渐起的鱼肚白，露水打湿了衣摆。
　　记得雾里探花的鹅卵石，阳光透过白浪传递温暖，抚平紧锁的眉，眼角盈着一钵星光，掌纹的故事解读不完。
　　记得湖心荡开的涟漪，化成一个大大的棒棒糖，甜味一丝丝沁入干涩的空气里，深呼吸，有浅浅漾开的斑斓剪影。
　　我们慢慢走过的青石小路，接下了洗尽铅华的天甘玉露，山缝间的古绿染上了晚霜消融的赤色余晖。

　　2005，我们仰望碧空茫茫，敛上眼睑，感受来自天宇宙斯的广博深沉。我自知没有那层千年的韵律，便甘做抽丝的淡云，自拥一份飘摇。
　　2005，我们远眺旷野凄凄，风撩拨乌贼般的发丝，有孤独守望的孤寂。我明了没有那份等待的执着，于是甘为一株荑草，独享一世傲骨。
　　2005，我们张开了手掌，树影班驳，月明若银，有倾洒朝露的淡定。我以为没有那般阴晴圆缺的哀愁，遂甘当一颗远星，暗捧一掬微明。
　　这世间的娇艳太多。舞台之上，红尘几度沉浮，与我无关。我只愿默默讲述我的故事，挥袖，风过，留一份洒脱沉淀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成绩单上的勾勾叉叉，血色分数下浓重的一点，浸透纸背，笔尾带起的一抹淡彩，晕开，在纸的纤维里毛毛糙糙地辐射开来。
　　有个声音，伴着清晨的鸟鸣响起，直到窗外开始聒噪着昏蝉。诲人不倦的声音，孔老夫子的教诲依然延续千年。
　　中国毕竟是个与古董共存的国度，无论高楼大厦如何一夜间拔地而起，都免不了在钢筋水泥的夹缝间嗅出几分来自远古的糜烂的味道。
　　包括中庸的感情，或者随遇而安的浪子。

　　“多情自古伤离别”“问世间情为何物”。易安善写愁，凋零梧桐雨，“怎一个愁字了得”。而红尘尽存多情人，沧海桑田瞬息变，“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也不过是“怎一个情字了得”吧。
　　“自古逢秋悲寂寥”，由古至今，就是大洋彼岸的那些青砖城堡里，每至秋期，便有唱诗班在教堂里，随着盘旋而落的枫叶，吟咏数不清的绵绪，缠尽悲戚。同悲秋一样的，凡夫俗子们一旦陷进了“情”字里，悲便大于了喜，愁便多于了欣。于是雨是落不尽的泪，雪是融不完的心。
　　又或许不是因为悲愁多过了欣喜。只是在欣喜的时候，你我都无缘在网上相见，因为没有时间。是啊，叔本华认为，痛苦是长时间的永恒，而快乐，只是痛苦稍微减轻时的轻松感受，因而稍纵即逝。既然快乐短暂如此，又有什么理由不与身边的人一并欢笑一并跳跃？而伤心的时候，寂寞的时候，我们坐在方正冰冷的电脑前，盯着相似的屏幕，透过层层的网络，行注目礼。然后望进了对方眼底最深的那块领地，被白天的喧嚣掩盖掉的最柔软的尺寸之间。这让我们忽然看到了最生动而真实的哀愁，别人的，又仿佛是自己的。恍惚之中，我们在网路之间游离的文字，多了一分悲愁，少了一分欣喜。
　　不是因为不欣喜了，只是因为欣喜的时候，你我都彼此忘却。

　　2005年，面临着谢幕。
　　17岁，含苞的花蕾，是绽放了还是临近凋零？一直很想做一个“17年祭”，却始终或者没有时间或者没有心情着手。就这么一直拖着，拖着，拖到了2005的尾巴上，注定要拖到2006的霞光里了。
　　17岁，仿佛青涩时代的最后一片净土，迈过了，有很多事情便无法再提，更不能常挂嘴边。青铜期的口无遮拦，过了17岁，便只好销声匿迹了。
　　所以，2005年，17岁的我，一直强调着已经长大的我，突然希望别人多叫我孩子，在我最后还可以被叫做孩子的时候。

　　在2005年最后的日子里，翻着最后的帖子，点开，分割，清理……有很多熟悉的名字，从脑海的深处，哗啦一下蹦到了眼前眉底，带着2004熟悉而遥远的味道。
　　那些都是曾经活跃的人，带着他们的故事，以及他们的哀愁，在楼与楼之间，嬉笑怒骂，不亦乐乎。我模拟不出他们的发丝是怎样顽皮地挡在眼前，他们的手指是如何轻柔地将发丝捋向一边。我也想象不出他们笑时微露的小虎牙是不是像漫画《教你学做鬼》里那些善良而可爱的鬼鬼们一样。
　　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是，这些人，都真实地存在过，生动地在眼前敲击着键盘，轻快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我们的2005年也就在这样的敲击声中，一点一滴地流逝，不动声色，让人无意察觉，再在最后华丽地甩一甩尾巴，溅起一地水花，惊起了在梦中幸福的你我。
　　梦醒了，我的幸福还留有余温，你的幸福还在继续，这样就已经足够。

　　2005年12月25日0点1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