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缎氏三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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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幕悬河的景色十分瑰丽，尤其在晚上的时候，玉轮高悬，星河漫天。山顶观月总比市井之中来的震撼，月光流射下，悬河天瀑的水帘顺流直下，似美人垂发，气泽氤氲，如烟飘渺。
但是这一切擎海潮都无心欣赏，最初，噩耗传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痛不欲生，只想再次与鬼觉神知同归于尽，他几番尽心戮力为的不过是击珊瑚，如今伊人不再，徒留无尽的悲伤与恨火。
千秋雪，半夕蝶梦。
现在剩下的，唯有心如千秋雪冷与这满目悲怆，这一场未醒的蝴蝶梦，流干了泪，终懂得孤身一人的痛。可惜，他的箫声已经无人能听更无人能懂。
“前辈……”
端木妍凝视着孤身而立的擎海潮已经不短的时间，眼看重新温好的饭菜就要再次变冷，不得已还是出声打断了他的哀思。
“不必再劝，将饭菜留下，你离开吧。”
“……”
端木妍依言放下食盒，但人却干脆坐下来根本不打算走。
“前辈之痛，我无法感同身受，也不想多说无用的风凉话，但是作为大夫，我不能眼看着病患随意糟蹋自己的身体，如果前辈不愿见任何人，那就赶快吃饭，吃完以后，我就马上离开不再打扰。”
“……”
大概是没想到眼前这位一向脾气冷淡的女大夫今天突然固执强势起来了，擎海潮身形一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素斋和鸡汤的味道很好，我方才重新温过了，这是蘅芜的一片心意，前辈莫要浪费了，吃吧！”
她就是打定主意不走，坐在石凳之上纹丝不动，等待擎海潮的妥协。
“唉……！”
不到一刻钟，擎海潮终于败下阵来，认命的拿起碗筷开始吃饭，期间根本不曾抬头看过她一眼，姿态优雅，速度却如风卷残云、秋风扫落叶一般，端木妍惊叹，先天人就是先天人，饮食起居皆不同于凡俗。
“前辈终于想通了，吃饭喝药对前辈的身体恢复皆有好处，万不可耽搁。对了，根据前段时间传递的讯息，不知为何鬼觉神知消失不见，却出现了一名名叫血傀师的恶者继续为祸武林，这两者也许有所联系……”
收拾好杯盘碗筷，装进食盒之中。端木妍见擎海潮明显因她的话陷入沉思，也不打断，放缓动作起身离开。
最近外边的世界打得热闹，时不时地动山摇，日月无光，鬼哭狼嚎，凄惨无比。天之佛死后，佛乡深层再出首判怒尊矩业烽昙对上天之厉帝祸邪九世，鬼荒地狱变为恶鬼三凶再兴风波，血傀师依仗圣魔元史贻害武林，再加上红潮之祸，端木妍深深觉得她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眼皮一直在跳个不停。
走出药材铺，端木妍一人独行于荒山野道之上，不多时，在路过丘山百妖路的时候迎面看见一名紫衣人背负着一名白发青年疾步行来，那白发青年一边身躯凹陷，几乎只剩一口气，情况之恶劣已经不容拖延，这时候她又犯起了职业病，做出了往后都令自己头疼不已的决定。
“先生请留步。”
“嗯？姑娘何事？”
“先生所负之人，气息微弱，半身血肉几乎灰化，还有一丝残余的鬼气在体内游走，再不医治神仙难救矣。”
“这，吾明白……实不相瞒，在下正在设法施救吾儿。”
端木妍看得出面前男子虽然神色平静温和，但眼中已露戒备。
“不才正是一名大夫，或可救治令郎。”
“嗯？姑娘能救？”
“端木妍自认医术尚可，令郎的伤势，我尚有九分把握。”
“姑娘好自信，但是姑娘与缎某萍水相逢，应无交情，你说吾该选择相信你吗？”
缎君衡仔细打量眼前女子：姿容绝艳，神色冷静不急不躁，一身气息中正温和不似恶人。而且她之结论与十九的症状完全相同，应该并非作假，若能不和鬼道交易而救回十九的性命，那就再好不过，何况这女子根基尚浅，他也不怕她发难，或许……可以一试。
“我不会强迫你们接受医治，但是令郎的伤势已经不能再拖延。”
“嗯……吾信姑娘一次，如你所说，吾儿时间有限，缎某轻忽不得，须亲自随姑娘走这一回。”
“这是自然，先生随我来！”
“请带路。”
端木妍带着背负黑色十九的缎君衡一路疾行，不多时来到宕月山，却看见蘅芜推着坐在轮椅之上的曲怀觞正步出房门外。
“妍姐姐，你回来了！”
“端木姑娘。”
“嗯……我回来了，这位病人的情况十分不妙，须要立刻救治，具体的情况我不便多言，对不住。”
端木妍忧心着黑色十九的伤势情况，欠欠身回了一句话就引着缎君衡进入她独自开辟的医疗室。
“缎先生请将令郎放置在那处平台之上，我要为他检验伤势。”
端木妍净手之后开始着手查看黑色十九的伤势:“内伤并不十分严重，一般的治疗方法足可医好，残余的鬼气也可以设法逼出，只是骨髓之内一股怪异的力量正在造成他的血肉腐烂灰化，若不能及时洗髓或者更换，那就真的无命了。”
“果然是要洗髓或者替换……”
“虽然冒昧，但是为了治疗令郎的身体我还是须要一问，我观令郎形貌与先生并无相似之处，你们可是亲生父子？”
“黑色十九并非缎某亲生，但是吾待他更胜亲子。”
“他目前的情况需要洗髓或者替换骨髓，洗髓必须要血脉至亲的骨髓才行，而且所需的药物一时三刻也无法收集完全，但是替换骨髓重塑再生条件却十分简单，但也最难办到，需要有人献出身体内三分之一的骨髓才行。”
“缎某愿意献出骨髓，挽救吾儿。”
“先生不必担忧，虽然抽出三分之一的骨髓对身体的伤害极大，但端木妍能保证不会危及先生性命，只会虚弱一段时间，并且黑色十九以先生骨髓为引而再生血肉，到时候你们将与亲生父子无异。”
“吾无碍，请姑娘尽快医治黑色十九。”
“好，不过还请先生褪下上衣。”
“这……”
“任何病患在我眼中并无分别。”
她很体贴的背过身去，当着年轻女子的面宽衣解带还是很有压力的，她懂。当初曲怀觞知道自己的果体被她看过也是尴尬的好几天不敢见她。
待缎君衡上衣全部褪去后，她才转身来到他的背后，用金针抹上特制的麻药刺入穴道以削减取髓时身体上的痛苦。
“取髓的过程十分疼痛和危险，我用麻药麻痹了你周身的几处穴道，稍后可能会感到头脑昏沉难以清醒，但这是减轻痛苦的必要措施，先生请忍耐。”
“无妨。”
其实这个时候的缎君衡已经渐渐感到眼前模糊，脑中混沌迷蒙，唯有对黑色十九的牵挂让他努力保持着一丝清醒，不多时脊背突然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为了维持清醒，精力的虚耗令缎君衡渡一瞬犹如百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周身血液的急速流动是唯一的感觉。还不能失去意识，他还没有见到十九平安无事，还不能彻底安心。
端木妍一边着手取髓，一边仔细观察缎君衡的反应，见他仍努力保有一丝清醒，不禁内心敬佩，也生出几分羡慕，一生之中若有一个人能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不论是亲人，朋友或是爱人，都不枉此生。
黑色十九，千万不可辜负缎君衡的一片慈父之心啊。
“可以了……”
过了不知多久，缎君衡耳中仿佛听见了端木妍的声音，他尽全力睁开眼睛看向黑色十九，双眼的希冀表明了对他黑色十九的关注不曾减少半分。
“你不会有事，他也不会。”
将装好骨髓的玉瓶放好，端木妍习惯性的为病人穿衣，顺手而为做得自然无比，倒是让缎君衡不好表现的太过在意。
“拜托……姑娘了……“
他的气息还很虚弱，说话都很费力，根本反抗不了端木妍的“动手动脚”。
“先生好好休息，我去医治黑色十九。”
端木妍沉心定气，接下来才是一场硬仗，不允许丝毫的失误，之前已经把大话撂出去了，那就不能失败收场，有负所托。
她先输入灵气护住黑色十九的心脉，凝聚自身元功逼出残余的一点鬼气，然后解除留在其体内的暗劲方便随后换髓和疏导筋脉，最后再接续错位碎裂的骨骼，这个过程一个时辰后才堪堪完成。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抽髓换髓。
左手凝功与指尖吸取百草药气为气针，牵引出黑色十九体内已经败坏的骨髓残血；右手以自身之血凝为血针，化骨髓为线，飞针引线，透体而入，游走骨骼以自身生气催化已经进入骨骼的新的骨髓，加速血脉的流动。这一步快不得，慢不得，太快会让黑色十九痛不欲生，太慢则导致他体内新鲜的血液太少，会使其虚弱衰亡。
缎君衡强提精神屏息以待，深觉此女医术确非盲目自大。她之功体十分特殊，运功之时散发出的草木药香闻之令人精神清明。换髓、重塑血脉肉身，居然行针法而作，世间奇人异事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治疗的过程十分漫长，将近三个时辰才结束，缎君衡虚弱至极，几乎昏睡过去，脸色十分苍白。
“黑色十九已经无恙，你可以安心休息了。”
端木妍见缎君衡一直勉力维持精神，心中不忍，于是开口劝慰。她自己其实也很疲累，精力几乎消耗一空，要不是自身功体特殊，现在能立马昏过去。
“多谢……”
道谢的话几乎没有说完，缎君衡已经精疲力竭。瞬间陷入昏迷，还好眉间的忧虑之色去了不少。
缎君衡和黑色十九两人都不方便搬动，也只好任他们睡在医疗室内，端木妍揉揉太阳穴步出房门，却见擎海潮，曲怀觞和蘅芜全都在门外等待，一看就知道是怕她救人被打扰，于是守了整夜。让她不禁心中一暖。
“多谢诸位的关照，我已无事，大家回去休息吧。”
“唉，我就知道，我劝了前辈和先生很久他们根本不听。”
这是蘅芜一脸无奈的吐槽。
“没有下次。”
这是转身就走的绝世傲娇擎海潮前辈。
“此二人气息特殊，来历未知，后续事宜端木姑娘须小心谨慎。”
“多谢提醒，我会小心。”
“嗯，那曲怀觞告辞。”
“先生等我推你！”
端木妍目送蘅芜推着曲怀觞离开的背影，难得心中愉悦。现在她需要洗个澡，好好吃一顿，然后睡上一天一夜。
不过老天爷可能见不得她心情太好，刚回到房内就被人扼住了颈项，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她精力不济，失去了防备的精力才让人有隙可乘，现在后悔也没什么用了。扼住她的男人周身魔气弥漫，一双冷眼冰得能刺死人。
“唔……放开……”
“你该庆幸缎君衡和黑色十九没死，不然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紧锁的手蓦然松开，被扼住的喉咙终于恢复喘息，快速地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神来。救了一个黑色十九，却惹来一个魔人，果然是开始走霉运了。
“我是在救黑色十九，非是加害者。”
“缎君衡选择相信你，吾不会，在他们完全恢复之前，你的性命，由吾掌握。”
说着便是回身一指，眼神睥睨。
差点被这家伙一指头戳中脑门儿，端木妍狼狈得后退两步，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淡定。
“你，太失礼了。”
“那就拿出让吾礼遇你的表现。”
“呵，怎样的表现？”
“吾说过，缎君衡与黑四十九的生死，便是你的生死。”
“好……我明白了，现在在下需要休息了，魔者，还不离开吗？”
“哼！”
魔人瞬间化光而走……总感觉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刚才不是很嚣张？难道有恐女症？！
“奇怪的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缎氏三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