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開與凋零》散髮

21、第二十一章

　　“那我出去买麻辣锅的时候，副总，电话你自己接喔！”许国栋又是一愣。

　　公司有共同助理制，他忍不住问：“秘书离开位置，不是会互相支援吗？其他人不帮妳？”

　　许国栋的问题，让王丽雅原本笑容可掬的脸，霎时间，笑容凝结，表情全无。

　　她低垂眼睑：“副总，卖麻辣锅的店家，离公司不远，我先订好餐，再出发，来回不到二十分钟，很快的。”王丽雅声音淡然，只交代所需时间，回避了许国栋的问题。

　　午休时间，王丽雅买回来麻辣锅。

　　说好是许国栋请客，但是王丽雅没收下许国栋给的钱。

　　许国栋一脸讪讪的，尴尬的与王丽雅一起坐在办公室的一隅。一张宾客用的小会议桌，放上两个免洗碗。王丽雅还体贴的，拿出一双环保筷给许国栋。

　　她殷勤地说“副总，免洗筷有太多化学物质，你用我的筷子好了。”

　　许国栋拿着被硬塞进手里的筷子，不好意思的问：“那妳呢？”

　　“我有另外一双。”王丽雅大笑起来。

　　天气已经很热了，还吃麻辣锅。就算开着空调，许国栋还是出了一头汗，王丽雅更是连外套都脱了。

　　许国栋不经意地看见王丽雅，脖颈间有几滴汗珠，顺着锁骨，流到胸口。王丽雅的衬衫，素来扣子少扣一个，那几滴汗，就这样流呀流的，流进那一道深深的V字。

　　许国栋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这顿午饭，不只锅辣。人更辣。

　　…………

　　许浩伟再怎么努力，特招仍是只能上附中。

　　许国栋公司里的几个中高阶同事，早对现行的教育体制失望。

　　大家其实是商量好的，一起将孩子送出去念书，因此早在一年前就安排妥当。

　　深谋远虑的同事，甚至已经找好在英国定居的亲友，担任监护人。

　　这群孩子在英国，是有人照料的。

　　许国栋一直没说，是因为林思凡在情感上，很依赖许浩伟，硬要将儿子送出去，他怕难以对老婆交代。许浩伟进不了最好的高中，对许国栋而言，如此是最好的结局。

　　…………

　　时序进入七月中旬，最炎热的长夏开始。莫勤辉与李芷芸共同合作的戏，已经进入最后的拍摄阶段，每天晨昏都在一起的人，再不爱，慢慢地也累积出感情。

　　可是在爱情里始终处于被动的莫勤辉，并没有陷入热恋的喜悦，心里空了一块的他，只是慢慢接受了现实。

　　“莫大哥，我想吃冰淇淋。”天气热，她会爱娇的要他去买。

　　“莫大哥，我肚子疼。”生理期，她会赖着人，要帮着热敷。

　　“莫大哥，我想抱抱。”到底还是小女生，总有无理取闹的时候。

　　零零总总的小小的撒娇、要求，莫勤辉会温柔的笑一笑，然后尽量的满足李芷芸。

　　而他也只能做到这样，要的更多，他......没办法了。

　　可九零后的女孩，天真烂漫得可以，对爱情的要求很简单。

　　莫勤辉与林思凡的网路交流，只中断了一日，可那一日彷佛是个断点。

　　作为一个健康的男性，莫勤辉□□上的欲望，有人填补。

　　可是心头上的黑洞，那个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洞，不知为何却越益扩大。

　　他就像一个溺水之人，而林思凡就是他的浮木。

　　他欺骗不了自己，他亟欲攀附，亟欲需索，需索来自于这个姊姊的温暖、抚慰，好藉此填补胸口的大洞。在他饥渴的灵魂里，他认定的唯一救赎是林思凡。

　　可莫勤辉心底清楚，林思凡是他的救赎也是他的地狱。

　　网路交流仍然持续。

　　“姊姊，妳今天好吗？这里的夏日，比起家乡，毫不逊色。日头毒辣得惊人。芷芸是个爱美的女孩，怕晒。天天晚上拉着我一起敷面膜，深怕晒黑了不好看。

　　姊姊，妳也怕晒吗？芷芸用的这个牌子，很好用，连我也跟着一起变白不少。戏快结束了，等我回去，给妳带几盒。

　　唉！我的父亲，今天告诉我，家里的弟弟要出国念书，希望我能帮忙。姊，我该答应吗？我的钱都是我流血流汗赚的，他凭什么呢？

　　以前我也念书的，为什么他都不管我？妳说，我应该恨他吗？”

　　“莫小弟，都市有热岛效应，中午有时候会热到快四十度。这里的夏天，应许是多年不在，你早忘了吧！

　　面膜吗？我什么都不缺，不用花这个钱了。

　　我好吗？应该算好吧！现在，我开始慢慢接受，接受浩伟要离开我的事实。虽然不免埋怨，但是国栋也是因为爱，才会这样安排，我又能说什么呢！

　　父亲要钱是吗？给他吧！不要太夸张，应付过去，还可以博得孝子之名，何乐而不为。

　　恨吗？一个路人甲，你会恨他吗？对于不值得的人，何苦白花力气。何况你的一半骨血，有他的贡献，始终该感念在心。”

　　用手机打字不像用电脑，输入比较麻烦。莫勤辉每晚总要花好长的时间，输入这么一大段文字。
　　李芷芸一直很好奇，莫勤辉又不是玩游戏，为何老滑着手机不理她，而且还不让她看。

　　两个人躺在床上，李芷芸靠在莫勤辉的肩窝：“莫大哥，明天戏就杀青了，休息几日，去见我爸妈，好不好？”

　　对于这段感情，莫勤辉是被推逼着上场，因此李芷芸心里总是不踏实。

　　莫勤辉关掉手机，看着人：“芷芸，我机票订好了，后天回去。”他垂下眼睑，不愿意看她。也因为心里压着事情，很多话他没有坦白告诉李芷芸。

　　李芷芸难掩失望，但还是强装笑容：“那我跟你回去，我还没去过夜市。”

　　莫勤辉不喜欢被逼着做事，尤其是感情。李芷芸的紧追不舍，让他一直深感压力。

　　他推开靠在身上的人：“芷芸，对不起。我需要独处的时间，而且我要搬家，没空陪妳。”莫勤辉坐直身体并无力的低下头，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满是微弱、疲累。

　　这样的他，光是低眉抬眼之际，都似有千斤重担。

　　李芷芸不再多说，只是静默无语的看着莫勤辉。

　　她微微仰头，用她像婴儿般的大眼睛，凝视着面前的男子。

　　她伸出手，轻轻地触碰、抚摸他的脸颊。莫勤辉的面容，像刀刻过一般，线条分明。

　　拥有如此稀世俊美的脸孔，却又寡情淡漠至斯，让李芷芸又爱又恨。

　　她质问：“莫大哥，你的心里，有我的位置吗？”

　　李芷芸黑白分明的眸，此刻阴沉沉的盯住莫勤辉的眼。

　　虽然是夏日，她的眸光冰凉，似在谴责。让他打从心底感受到寒意，不由得轻轻一颤。

　　他转过头逃避目光：“芷芸，我只是不喜欢，妳这么着急。”

　　李芷芸的手冰凉，莫勤辉轻轻地拿开那触碰他脸颊的手。并温柔的揽住李芷芸的腰，抱她入怀。

　　他从上而下，一次又一次，缓缓地抚摸她乌黑柔亮的长发。想安慰这个在怀里呜咽的女孩。

　　李芷芸紧握着拳头，几乎是用尽了力气的紧握。

　　要是能捶他一拳，出出气也好。

　　她想，偏偏又做不到。

　　她怨恨自己没出息，怨恨自己要这样爱着，一个没有心的人。

　　怀中的人，身体僵硬，散发出的怒气，莫勤辉感受到了。

　　他松开手说：“芷芸，明天还有最后一场戏，妳该回房间睡觉了。”

　　末了，他打开房门，送走阴郁、愤恨的李芷芸。

　　莫勤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

　　他拿出手机，点开App，开始长长的一段文字输入。

　　“姊姊，我现在的心，好烦好烦。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想到妳的名字，思凡。

　　我可以只叫妳－凡－吗？

　　刚刚我让芷芸不开心了，她是哭着回房的。

　　她的感情太直接，太浓烈，想爱就用力爱，几乎不给我喘息的空间。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她爱的是我的脸，还是我的人，我都搞不清楚。

　　她真的瞭解过我吗？我很怀疑。

　　凡！就让我这样称呼妳吧！

　　远在大海的另一端，妳能感受我此刻的心情吗？

　　如果不能，那我就太寂寞了。

　　凡，机票我已订好，这趟回乡，新房子应该都装修好了，有空陪我买家具吗？

　　先说好，我不是妳老公，有大把的股票换钞票。

　　经费有限，没钱买一百六十万的沙发，五十万的餐桌，花六百万买音响。

　　可以陪我买二十万的沙发、十万的餐桌，五十万的音响吗？

　　唉！七月底我才回去，八月中妳就要陪儿子到剑桥。

　　我们只有半个月时间相聚。好短，时间真的好短。”

　　“莫小弟，对尊长不可以直呼其名，不懂吗？这是礼貌。

　　女朋友心情不好，多哄哄她吧！

　　女生要的不多，就算是温柔的谎言，也会甘之如饴。

　　谁让你长得一张帅脸。我猜，她一定是先喜欢你的脸，再喜欢你的人。

　　如果心不打开，她又怎么能瞭解你，你该多给她机会。

　　买家具呀！我最喜欢买东西了。

　　我有认识的店家，可以找到有质感的好东西，价钱不高。

　　我知道你耳朵不挑，音响五十万太够了。

　　寝具、餐厨用品，姐姐会送你，到时候一起挑。

　　莫小弟，你说呀！剑桥的杨柳会不会为我哭泣。”

　　“姊姊，妳说芷芸是因为先爱上我的脸，之后才爱上我的人。

　　那我的脸妳爱吗？

　　我每每望着镜中的自己想：除了拥有这张父母给的面孔之外，我到底还拥有什么？

　　从开始上学之后，我的成绩一直在中下段徘徊。

　　而个性阴郁的我，也不善交际。

　　我的脑袋不好，但四肢也不发达。就算凭着个子高进了篮球队，也只是个候补球员。

　　其实我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读过讯息的林思凡怔愣了一会儿，唉！她以为的天之骄子，没想到内心却是如此自卑。

　　她为他心疼。

　　“小弟，姊姊年纪大了，对美色的抵抗力强。你的脸……于我而言，就是还好。

　　但我喜欢你的人，喜欢你的贴心，喜欢你的聆听，喜欢你偶尔傻呼呼的样子。

　　人并不是一定要脑袋好、运动好才是菁英。你用你的方式、你的努力，让世人看见你的光芒。

　　我想就是因为你的优秀，芷芸才会喜欢这样的你。

　　试着敞开心胸，抱抱美丽的芷芸吧！

　　我的丈夫很优秀，可是我很寂寞。优秀跟幸福不一定能划上等号，你懂吗？”

　　传出讯息的林思凡，缓缓的关上手机。内心有无限感伤的她，默然的流下两滴泪。许国栋她是已经捐出去了，捐给那家夺人夫君的公司。丈夫几乎跟没了一样，那儿子就是她的全部。

　　可是现在连儿子也要被夺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怎一个凄清了得。

　　………

　　看完林思凡的回覆，莫勤辉的心情更差了。

　　他不由得有些埋怨，埋怨林思凡怎能这样劝说他。

　　他何尝不知道要将心房打开，可是做不到呀！

　　有千言万语想说却说不出口.......

　　本以为能从林思凡这里得到理解，可惜并没有，他失望了。

　　他打开阳台的拉门，今晚难得空气是干净的，一轮明月高挂夜空。

　　月光如此皎洁，居然有颗星星就在月亮的旁边，还闪耀着灿烂的光芒。

　　原来，连月亮也有星星相伴。

　　莫勤辉心想，好寂寞呀！不被瞭解的寂寞，此刻也只有菸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