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開與凋零》散髮

18、第十八章

　　莫勤辉觉得自己的心，以前彷佛被一层硬壳包覆，而李芷芸的眼泪，一点一滴的，正在让壳变得柔软。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李芷芸的头发。

　　莫勤辉不由得轻叹：“我有什么好的，值得让妳这样对我。”

　　因为感动，所以心头升起一阵温热，莫勤辉低沉醇厚的声音，此刻听来份外温柔。

　　李芷芸像个任性的孩子，哭着说：“你很好、很好，全部都好。在我眼里，你的完美与不完美，每一样都好。”

　　莫勤辉宽阔的胸膛令人恋恋不舍，不愿离开，李芷芸抽咽、啜泣，伸手不停地拭泪，但泪水就像关不了的水闸，仍是汨汨的流个不住。

　　莫勤辉白着一张脸，伸手指着自己的胸膛：“我心里有问题，给不了妳想要的，勉强再一起，我怕会伤害妳。”或许是心思飘渺，他的声音虚泛得厉害，似梦呓一般。

　　隔着被子，莫勤辉并不晓得，李芷芸哭得多厉害，如今伸手指著胸口時，一摸才知道，被子湿了这么大一片。

　　感动归感动，莫勤辉想：他的心早就废了。一颗残缺不全的心，还要奢求什么，又还能付出什么。

　　难了，真的难了。

　　莫勤辉以前不懂，但是他现在懂。

　　小时候父母失和，埋下的阴影，随着年纪渐长，已经扩散成无边的幽暗。自己再也不健全了，他不想耽误一个好女孩。

　　她缓缓抬起头，一双湿润的眼睛，有着莹莹泪光：“我不怕，只要你不拒绝我，我一定可以靠近你的心，有一天，你会接受我。”

　　李芷芸睁着大大的眼睛，语气中，有着任性与执着。

　　分明眼睛里还含着汪汪的泪水，但神情却是无比坚定。

　　莫勤辉此刻，腰伤复发，真的很痛。□□的痛楚，让他的心智软弱。

　　面对这样强大的意志，忽然间他有点自暴自弃的想：就这样吧！试试看，说不定这次可以的。

　　可不知道为了什么，明明李芷芸还在他面前淌眼抹泪，可这个时候他的脑海却浮现林思凡的身影。忽然间他好想听听林姐姐的声音，听她从软软柔柔的嗓子里，轻轻地喊他一声莫小弟。

　　因著想念林思凡，於是莫勤辉催促：“晚了，听话好不好，快回去睡觉，明天一早要拍戏的。”

　　莫勤辉人躺在床上，神情有些微恍惚。魂不守舍的面容，因着地心引力的关系，线条柔和许多，不像平时那般刀刻似的分明。李芷芸看傻了，她想：这样温柔、好看的人，何时才能喜欢上她。

　　她将一颗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一样：“等小张回来，我再走。不然没人照顾你。”李芷芸仍是执拗。

　　莫勤辉知道是劝不动了，于是不再坚持。只是他想看看手机，他发了讯息给林思凡，怕她会担心。

　　林思凡是他的秘密，秘密就只能一个人拥有。李芷芸在这里，万一好奇起来，就不方便了。想起林思凡，那个能让他卸下防备，掏心掏肺说心底话的姐姐，他的心莫名就温热起来。

　　…………

　　午夜的天空，开始飘起微雨。

　　许国栋开车回家途中，想起Ada今天终于正式离职，还真有几分不舍。几年的合作下来，人还是有感情的。

　　Ada的个性不嚼舌根、不说三道四。人也许没王丽雅那般精明能干，但是安分守己、坚守岗位，很适合秘书这个职务。

　　他想：Ada要回家带孩子，很多事情，她可以问问妻子。林思凡是过来人，妈妈经分享多了，两人以后可以成为闺蜜也说不定。

　　…………

　　夜深了，林思凡一个人侧躺在床上，看着莫勤辉发来的照片。照片里的他，一张脸惨白，额头、人中满是密密的汗珠，看起来就是痛到冷汗涔涔。

　　她想：一定很痛吧！也不知道看过医生没？相隔这么遥远，她什么也帮不上忙。

　　想起儿子小时候跌倒，她都是这么哄骗：“乖呀！吹吹秀秀喔！莫小弟，还好吗？姊姊拍拍！痛痛飞走。”林思凡当哄小孩一样对待。

　　但发出去的信息没有得到回应。

　　以往这个时间，莫勤辉几乎都是立刻回覆，而今天没有。林思凡开始有点担心。

　　…………

　　许国栋回家的时候，许浩伟的房间仍亮着灯。

　　剩下两天就考试了，也难怪儿子这么拚命。儿子没睡，老婆也一定没睡。

　　许国栋好累，好想抱着老婆，吸取林思凡身上的力量。若不是林思凡，他也不会有这样的意志力，成为今天的他。

　　他脱去皮鞋，放下公事包，喘了一口大气，才走回自己的卧房。

　　梳洗完的他马上跟老婆说：“思凡，我的秘书Ada，因为怀孕提了辞呈，今天刚离职。她说要跟妳学习，如何当个称职的好太太、好妈妈。以后有空妳俩可以多联络联络。”

　　许国栋爬上床钻进林思凡的被窝里。他双手环抱着妻子，嗅着妻子发间的玫瑰香气。

　　“Ada离职？你之前怎么没说，我都没能送送她。”

　　林思凡原先是背对着许国栋的，现在要转过来，许国栋的手略松了松，等林思凡转过身子以后，立刻又抱得紧紧的。

　　林思凡的头发一向乌黑丰厚，突然有一根银白色的发丝冒出来，吸引了许国栋的目光。

　　“咦！老婆，你有白头发耶！我帮你拔掉好不好？”

　　许国栋语调低微，有着难得的轻柔温暖。

　　岁月不饶人呀！许国栋心头一阵发热，人几乎是微微地颤抖。

　　结婚多年，连林思凡都开始长出白发，他不由得想到古人讲的，糟糠之妻。这个家从无到有，是他与她的心血结晶。

　　为了林思凡，他努力的证明，证明自己是个能力强大的男子。可以为她遮风避雨，为她们母子建筑一座坚固的城堡。

　　林思凡不相信：“我有白头发了？我看。”她激动得鬼叫起来。

　　“儿子转眼要上高中了，妳还当妳是以前那个，众星拱月的小公主呀！”

　　许国栋对林思凡的反应感到好笑，忍不住捏了她的脸颊一把。

　　林思凡揉揉自己的脸，然后嘟着嘴、咕哝着埋怨：“我哪当过小公主呀！乱说话。”

　　许国栋大笑：“老婆大人当年的丰功伟业，我在隔壁部门，看得再清楚不过了。要不是小浩伟的功劳，今天躺在这里的，不是我，是别人。”

　　他有时候真的累坏了，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刻，他就会回想过去。

　　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忽然就不累了，也有动力继续努力下去。因为他想证明，跟那个人相比，自己才是最强的。

　　林思凡捏着拳头，轻轻地捶着许国栋胸口：“你乱说，电子业都是男生，只是跟同事一起吃饭，哪来的众星拱月。”

　　她已经很久不想以前工作时发生的事了，选择回归家庭，就该放下过往。

　　许国栋闻着林思凡身上散发的香气，手开始在她胸前游移。

　　“这么晚了，别不老实，睡吧！”林思凡推开许国栋的手。

　　“那妳这么晚，为什么也不睡？还滑手机，小心眼睛坏了。”

　　许国栋瞄到林思凡放在床头的手机。

　　他此刻欲.望高涨，虽然林思凡顾虑丈夫劳累，但是还是拦不住。因为他始终是个正常、健康的男人，这些年，因为工作，牺牲太多了。

　　…………

　　终于，李芷芸走了。

　　莫勤辉想挪动身体，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无奈只要一动，就疼痛莫名，只好麻烦小张拿手机给他。

　　“老板！不是我说你，我看你整日只要一有空，就盯着手机萤幕，简直就是着了魔，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小张知道莫勤辉以前是不玩手机的，现在沉迷成这模样，不由得担忧起来。

　　莫勤辉又哪里会听劝，手机一拿在手，马上刷亮萤幕，急忙察看。

　　“莫小弟，还好吗？姊姊拍拍喔！痛痛飞走。”

　　俏皮、疼爱的口吻，就像往昔一样，是如同温泉水般的和暖。林思凡总能注入一道细细的，缓缓的温热到他的心底。

　　莫勤辉看了一下发送的时间，已经都过了一个钟头，林思凡早应该睡了。

　　他一面埋怨李芷芸浪费掉他的时间，一面想着那个时而笑、时而生气、时而冷漠、时而温柔的姊姊，他在心里跟她道晚安，也进入沉沉梦乡。

　　莫勤辉这次腰疼，并不如他所想像，而是相当严重的伤害，隔天住进医院治疗，才获得缓解。

　　复健科医师开出来的复健疗程，几乎是整天的。药物加上严格的控制，一周后他才返回剧组。这期间，剧组就先跳拍其他角色的戏。

　　李芷芸也不管自己才刚出道，万一闹出绯闻对前途有影响。日日下了戏，就往医院跑。

　　有时候，为了收视率，男女主角的绯闻，确实是炒作新闻的惯用手法。但是戏还没拍完呢，假戏真做的娱乐新闻，已经满天飞了。

　　就好像以往一样，莫勤辉的桃花史，再添一笔。

　　对这样的新闻，他都已经麻木了，唯独对李芷芸他觉得抱歉。毕竟李芷芸是女生，这个社会，对女追男的看法，多半还是抱持着揶揄、看热闹的心态。虽然男未婚、女未嫁，谁追谁都很正常，但报导上的字眼，对李芷芸就是不那么友善。

　　而且粉丝才是最难应付的，网路上两人的粉丝，祝福的少，互相攻击的多，李芷芸被黑得体无完肤。

　　为了李芷芸好，他找到她，非常认真的说：“芷芸，等下记者来探班访问的时候，我想澄清一下我们的关系。再这样报导下去，对妳的事业不好。”

　　李芷芸毕竟是新生代的女星，刚冒出头，他不想一下子就让她给人踩下去。

　　他当李芷芸是小妹妹，始终有着前辈照顾后辈的心。

　　可她满不在乎：“莫大哥，没关系的。若是被黑，你心疼我，我就更有机会，真的跟你在一起。”李芷芸的眼睛，直勾勾的盯住人，其中闪烁的灿然晶光，灼热逼人。

　　她无畏无惧的态度，让莫勤辉既心惊又感动，甚至让人害怕。如此义无反顾，不计代价，他担心他承受不起。

　　莫勤辉闪躲她的目光：“芷芸，妳这样，我有压力。”

　　他揉着自己的眉心，彷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

　　“莫大哥，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没有勉强你的意思。你想澄清就澄清，不用顾虑我。”李芷芸脸上突然间没了笑容，她低下头轻轻地说。

　　李芷芸落寞的神情，莫勤辉全数看在眼里，一时间他又不忍心了。

　　他叹息：“芷芸，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现在我做不到。”

　　莫勤辉的心中有着深深的无力感。

　　李芷芸攀上他的手臂，摇晃他：“莫大哥，是我不好。你别这样失魂落魄的。搞得我简直像演一个，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强抢良家男子的恶女。”

　　李芷芸仰起脸，又促狭地笑了。

　　莫勤辉摇摇头，她简直是他的克星。知道他吃软不吃硬的个性，这样子做小伏低，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了。

　　“我只要你不讨厌我就行了，不要再说给不给时间的这种话。”

　　李芷芸的声音，忽转低微，眼睛又没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