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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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因着一股莫名的激动，让莫勤辉忘形的大喊：“姊姊，姊姊。”
但不知是距离远，还是地方开阔，并没有引起林思凡的注意，莫勤辉看着那娇小熟悉的背影，逐渐远去。
许国栋开着一辆奔驰S500，缓缓驶来，林思凡迳自拉开车门上车，她坐后座，许浩伟坐前座。
车外，一直是阴沉沉的天色，纵使满园春.色，花开灿烂，但林思凡心情沉重并无心观赏。车开始缓缓前进，终于驶离父母安息之地。
莫勤辉缓下追逐的脚步，放下他举起的手，目送林思凡上车离去。因为追得急，心脏在胸口狂跳，远超过他能负荷的程度，他按着胸膛，意欲抚平痛楚。
莫勤辉向来独自祭奠爷爷，不找父亲一家同来。
他独自慢慢走至一棵扁柏旁，看着边上的大石头还算干净，他坐在石头上，点燃一根菸，深吸了一口。
菸味飘散开来，路过的人，嫌弃的搧了搧。
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知道为甚么，他感觉自己的心像给摘掉一般难受。抬头看看灰扑扑的天空，心里空落落的。不一会，他将菸丢在地上，拿脚尖狠狠地踩熄了。
…………
回忆是片段的，总是悄无声响的来袭。林思凡一个人在后座，失焦的眼神带着迷茫，她望着窗外，想着多年前自己还小，母亲拉着她的手，走在大街上，刻意落后父亲好几步。
“思凡，离爸爸远点。”母亲总是悄悄的要求思凡，与父亲保持距离。
纵使她还小也懂，懂母亲不想让旁人知道，知道她为了生活嫁给一个老丈夫。
林思凡还记得老爸爸无条件的宠爱。
“林思凡，妳爷爷来接妳啦！”
她是父亲宠爱的独生女，小学下课的时候，都会到教室去接她放学。
“那是我爸爸。”林思凡每回都要跟老师强调这件事。
老师看她的眼神，充满狐疑，还带着几分同情。
其实，她也知道怨不得师长。白发萧萧的老父亲，甚至比不少同学的爷爷还老。
她也记得，同学无情的狂笑。
“林思凡，妳爸爸比我爷爷还老，该不会明天就死掉了吧！哈哈哈！”
“林思凡，妳确定那是妳爸爸？那么老了，我妈妈说应该生不出孩子。”
她还小，她嘴笨，抵不过众口铄金。
她连哭都不会，只懂得捏紧拳头，捶着自己的大腿。
许国栋带着家人，从另一条公路回去。他知道老婆此刻心情一定不好，因此想带着老婆、儿子一起吃吃山间小店的野菜，顺带还可以泡泡温泉。
许国栋趁等红绿灯的空档，回头询问林思凡的意见：“思凡妳想上日月农庄、还是花艺村，都十几年没来了。”
林思凡回过神，淡淡的回应：“吃饭就好。我不想泡汤，已经不习惯了。”
过惯了好日子，忽然要回到以前，在简陋的小木屋，泡着也不知多少人泡过的温泉。她已经没办法。
迥异于妻子的可有可无，许国栋回应的很热情：“那就吃野菜，日月农庄的野菜味道很好。”
许国栋倒是想念那里的菜，该咸的咸、该辣的辣。
阴阴冷冷的天，简陋的木棚里，爽脆的高丽菜、白切鸡、菜脯蛋、烧酒虾，再来一锅热热的鸡汤，加上一道拔丝地瓜。许国栋吃得心满意足，金牛座的人，对美食就是难以抗拒。
许浩伟正在发育，也是吃得高兴。唯独林思凡光喝汤，其他的一口也没碰。
这个地方是热门的泡汤景点，以前年轻的时候，与三、五个好同事常来。林思凡忽然想起，她与宋家明也曾单独来过一回。她甩甩头，想甩掉心头浮现的身影。
…………
莫勤辉驾车回家，将祭品热过以后，就着啤酒当午饭，随意吃了。
他酒量好，啤酒喝一手也喝不醉。想起还有一瓶朋友送的Johnnie Walker ，他找出来打开，倒了半杯，也没加冰块，就这么喝了。一个人一边抽着菸，一边喝着酒。
手机这时候铃响：“老板，要出发回去上海了，行李收拾好没，要不要我帮你？”是小张来电话。
莫勤辉大著舌头，含糊的嚷嚷：“小张是你呀？过来一起喝。再买点炸鸡翅什么的，当下酒菜，我一个人喝没意思。”
莫勤辉自觉没醉，只是两种酒在胃里混合，人开始晕陶陶，亢奋起来。
小张感觉出什么不对劲：“老板你喝酒啦！”他开始担心。
莫勤辉退伍以后就开始演戏，出道十年，除了抽菸没什么不良嗜好。虽然天生酒量好，但是也不常喝，至多就是庆功宴的时候喝两杯。找他喝酒？今天真的反常。
小张最后没来，莫勤辉一个人喝闷酒也没意思。只落下满桌子的瓶瓶罐罐还有菸蒂，等着他收拾。快回去工作了，就放纵一回，他这样安慰自己。
出发前莫勤辉接到消息，新戏的女主出意外，得休息半年。
剧组几经讨论，决定更换女主，由李芷芸接任。原因除了是，跟莫勤辉合作时，这一对得到好评之外，当然也有成本上的考量。毕竟新戏目标观众是小女生，收视交给颜值高的莫勤辉负责就好。李芷芸便宜，可以拿剩下来的经费做电脑特效。
莫勤辉带着小张、彬哥回到上海。戏要五月才开始，前置作业陆续开展。造型、服装、广告、公关活动，一一动了起来。莫勤辉不是投资者，女主是谁，他没什么意见。
李芷芸虽然是备胎，但备胎扶正，她不知道有多开心。除了跟一线明星搭戏，知名度一定能再获提升，更是因为能与莫勤辉合作，便有接近他的机会。纵使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她也不在意。
古装戏，造型最重要。这几年流行仙侠剧，戏里头，男男女女都要仙气飘飘，男主、女主更是。
莫勤辉、李芷芸为了戏，都刻意节食、运动，不敢让自己身上多出一寸肉。名造型师做出来的戏服，都设计得一层又一层，以求能有飘逸灵动的感觉。他俩人穿上戏服，拍定装照时，真的颇有仙风道骨、出尘谪仙的感觉。
戏五月开镜，预计拍三个月，天气正式开始入夏的时候。
一起始黄梅天，雨滴滴答答下个没完，所以剧组安排的都是棚内摄影。聚光灯强打，燠热难挡。
莫勤辉常常一个人在绿棚里自唱自演，就算有对手戏，也得有极强的自我想像，想像海上生明月、想像孤舟蓑笠翁、想像极地求生……。
这是个寂寞的过程。并非是因为孤独、因为一个人而寂寞。相反的，是因为众人围绕而寂寞。表演，始终是自我情感及想像的延伸，旁人没办法替代。
将自己转化成为角色，然后在众人面前，挖掘、支解，演绎成导演要的感觉。
李芷芸不论今天有没有她的通告，她都会到棚里看莫勤辉。理由当然是，新人嘛！总要多多观摩、多多学习。
但她总是殷勤地过了头。
“莫大哥，喝口水吧！”
“莫大哥，擦擦汗。”
“莫大哥，吃饭了。”
李芷芸有意无意地，老出现在莫勤辉周围，而他深深感到困扰。
莫勤辉找到空档，拉着人到角落里：“芷芸，晚上吃完饭以后有没有空？我想跟妳聊聊。”终于忍受不住，他在午饭时刻约了李芷芸。
李芷芸带着厚厚的大浓妆，一双眼睛因为戴上假睫毛，又刷上好几层的睫毛膏，厚重的不得了。她因为难受稍稍眨一下眼，眼睛因为妆，刺激到都红了。
李芷芸抬头看着人，睁着浓妆艳抹后的大眼睛，笑嘻嘻的说：“莫大哥，我晚上没事，你随时可以敲我房门找我的。”
剧组是一个临时组合，拍戏期间，食宿全看剧组安排，莫勤辉与李芷芸同住一个饭店。
莫勤辉家境并不富裕，没染上娇贵恶习，他也不耍大牌，不用人家特意安排，基本上，住得也就跟一般演员一样，与李芷芸同一个楼层。晚上稍事休息之后，他按门铃找李芷芸。
李芷芸等了一下子才开门，她的头上包着毛巾，显然才刚洗好澡。
仰起干净的容颜，李芷芸浅浅的笑问：“莫大哥找我，要进来聊聊吗？”她作势邀人进房。
莫勤辉不想让人看了产生误会，摇头拒绝：“不了，我说句话就走。芷芸，我当妳是妹妹，希望妳明白。”为了不想伤了小女孩的心，这是他能想到最委婉的方式了。
李芷芸的表情霎时间僵住了，她不知怔愣了有多久，才逼着自己勉强的笑了笑：“莫大哥，我知道。妹妹喜欢哥哥，想对哥哥好，应该不犯罪吧！”
李芷芸素颜的时候，看得到脸上有几点雀斑。她是那种不太标准的鹅蛋脸，还有点婴儿肥。
莫勤辉看着这张青春的容颜，正因为自己，少了该有的天真开朗，取而代之的是忧伤与执拗。
他深深感到无力：“芷芸！为什么？”莫勤辉非常困惑。
李芷芸任性、张扬的笑了：“不为什么，就是现在想对你好。也许哪天，突然就不想对你好了，也说不定。”
李芷芸话说得很认真，她彷佛笑得极开心，一双不带妆的眼睛，更显清亮，宛若钻石般璀璨。
莫勤辉低头无语，这样任性的话语，年轻的自己也说过。
他倏然直视李芷芸，望进她眼底，想探询真伪，可那眼底没有表面上的笑意，有的只是固执，专一的固执，还有惊人的意志力。
李芷芸解开头上的毛巾：“莫大哥，我累了。明天是早班，我的头发都还没吹干，还要花时间打理。不跟你多聊了，晚安。”李芷芸声音慵懒，听起来是真的累了。
听出赶人的意思，莫勤辉抿嘴微笑，点头道晚安。他低头走回房间，脚步不像来时轻松。
李芷芸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整张脸瞬间垮下来。泪水同时沿着眼角串串坠落。她将自己埋进枕头里，无声的啜泣。
沉重，无比的沉重，这样热烈、直白的感情，让莫勤辉此刻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回到房间拿出手机，习惯性的发出一条信息。
“姊姊，妳好吗？今天我很好。拍了快一个月，棚内作业结束。下周我们要开始拍外景了，到时候我再多发点照片给妳看。晚安！”
选择报喜不报忧，他找到一个笑脸，按下传送。
莫勤辉每天只有此刻，能卸下防备，得到真正的放松。
他喜欢这个姊姊，是说不出原因的喜欢。喜欢到想将一天中所发生的大小事，都跟林思凡分享，她看不看、回不回，他都不在意。
看不到人、听不到声音，闻不到气息，对他来说并没有关系。只要透过网路，他还是能跟她取得连结。
…………
林思凡的声音，是上天给她最大的礼物。念书的时候，只要有歌唱比赛，但凡参加的一定能得名。她清亮的嗓音，一开口，多吵杂的现场，也会瞬间安静下来。如今不比当年，好声音还是依旧。
合唱团每周练唱，今年因为林思凡加入，指导老师选表演曲目，好选很多。可是林思凡没想到老师挑中歌剧魅影，而且要她独唱以前莎拉布莱曼独唱的部分。
躲在众人之中唱歌，跟一人独唱差别很大，林思凡不想出这样的锋头。
五月到了，许浩伟会考在即，夜夜挑灯读书。
做母亲的不放心，林思凡每每在自己房里，陪着一块熬夜，而这时候她会看看手机。
莫勤辉每日几乎都会传信息，话也许不多，但是自拍的照片不少。有的很搞笑，有的看起来很辛苦。
他简直像在记录自己的生活似的，将一天之中所有的点点滴滴，一股脑都传给林思凡。
莫勤辉的世界，对林思凡而言是全然陌生的。
她好奇、她感兴趣，就这样慢慢的，莫勤辉的晚安，成了她睡前的一种仪式。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