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醉江月

4、第四章 初遇 那个人的眼

　　第二天。
　　“用户【派-亚历山大】请求与您创立视频通话，请问是否同意？”被她调成没有变声的正太音的人工自能“云”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汤熹微惊讶了一下，随即说：“同意。”
　　派的三维投影出现在她面前，带着没有改变的爽朗笑容和她打招呼：“早上好！新居所还适应吗？”
　　“很好，”汤熹微学着他的笑，“果然是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里比我以前睡过的五星级酒店都要好，晚上居然还可以把屋顶打开看到外面的夜空。我快要爱上这里了。”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事项，只是想帮助你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我可以陪你。”
　　汤熹微想了片刻，很快做了决定：“我要买一些日常穿的衣服，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商业街在哪？”
　　“网上。”
　　“哎？”汤熹微慒了。
　　“因为土地紧缺，在现代百分之八十的店铺都是在网上挂牌营业的。去实体店没什么必要，而且性价比也不高。”派热心地给她作介绍，“你在房间里登上网，选择第十三区——那个区是买服装的，然后我们再在那里碰面。”
　　汤熹微有点犹豫：“你方便吗？”让男生陪逛街什么的似乎有点不道德。
　　“网络时间和现实时间的换算是3：1。而且现在我正处于休假状态，很方便。”
　　“好，那我们待会见。”

　　说完汤熹微就切断掉了连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然后登录。“云，我要登上。”在‘诺亚’空间站的时候她就登录过了，不过那时的是没有和互联网连接的局部网，她的心情有点紧张。她闭上了眼睛。
　　“是的，主人。正在准备数据，10、9、8......”
　　登录对她来说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那感觉像是构成她灵魂的量子在一瞬间被打乱重新排列组合，然后以数据的形式在代码中遨游。但那感觉持续的时间可能只有几毫秒——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感受到了那一刻而不只是臆想——很快她的“身体”就站在了“实地”上。

　　她离开了固定传送点，然后看向四周，没有看到派。正在这时，一个半透明的方框弹了出来，是派的短信：【将地址发给我。】
　　怎么做？汤熹微莫名。她将手伸了上去，在她的手碰到屏幕的时候，又一个方框弹了出来：【是否要发送您的地址给对方？确定/拒绝】
　　汤熹微选了【确定】。
　　又一条短信来了：【碰一下屏幕就可以了。】
　　汤熹微勾了勾嘴角，信息延迟什么的原来这个时代还存在吗？回复：【已经发了。】
　　她没有等多久，就看到派迎面朝着她走来。她按着以前在地球上的方式和他打招呼：“Hi！你的传送点离这很近吗？这么快就到了。”
　　“不不，一点也不近。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刚才我的登陆点离这里距离多少米——，”派似乎觉得自己用“米”这个单位来测量数据世界中的距离这件事有点好笑，轻笑了一声，“实际上当我选了来到你身边的时候，我就已经到达了。不过电脑会选择让我以一种合理的方式出现在你的视野里。在我们这个时代，人们生存在虚拟中的世界比真实世界中的都多，但人们需要真实感。”
　　汤熹微对此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莫名地想起了一句先哲说过的话：那些在虚拟世界里寻找存在感的人都是闲得蛋疼。
　　她扔掉了这句乱七八糟的话，用眼神派看示意刚才她留意到的指示牌：“那我们现在走哪边？”虽然上面都有图案和文字标注，但那非欧几何一样的、还会变来边去的构造......请恕臣妾实在看不懂啊！她指了指一个半透明的上衣图标，“应该是去这里没错吧。”
　　“不。”派仔细看了几眼她手指点着的图标，摇了摇头，片刻后指了另外一块实心的上衣图标，“你指的那里是卖虚拟服装的，如果你要买真正穿上身的衣服，你要来......这里。”
　　派再看了一遍路线，摇摇头：“看这个基本没什么意义。第一很难看懂，其次这里的道路不是一成不变的，会有周期性的变化。与其看这个你还不如来多几趟把路线记熟，实在不行就买一只指路蜂。”
　　“走吧，我带你去买衣服。”
　　派带她去的地方是一家大型商场一样的地方——如果哪家商场能设计成彭格斯楼梯的样子的话。彭格斯楼梯，永远向上或向下却无限循环的楼梯，著名的几何学悖论。汤熹微想，之所以百分之八十的商铺都选择设在虚拟世界里除了土地租金问题以外是不是还有虚拟世界可以完成现实中绝不可能成功的不可能建筑的缘故？这点挺吸引人的。
　　汤熹微走上了不知道在上升还是下降的台阶，开始看在这一阶挂着的衣服。NPC服务员适时地出现了：“小姐你需要什么样的衣服？可以告诉我吗？”
　　“很多，都要日常的衣服，以轻松休闲为主。”汤熹微想了想，很快给出回答，“四季穿的衣服我都需要，首先要选春秋装。”
　　NPC服务员的拟真度相当高，就在她刚说完的时候，NPC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惊喜，脸上职业性的微笑都好像真诚了几分：“小姐等一下，我正在查询，关键词：日常，轻松休闲......查询完毕，先从春秋装开始看，一共1140种，需要筛选吗？”
　　“需要。”汤熹微这次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说出筛选条件，“常年保持着不错的销量的......”
　　“剩余967件。”
　　“价格中档或中高档。”
　　“剩余......”
　　一个个条件筛选下来，最后只剩下二十来件，汤熹微几乎全买了。然后她同样用排除法挑了冬装和夏装，以及内衣袜子鞋子。
　　“本次导购结束，您所选购的商品将会在两天内送货上门。请对本次服务给出您的评价。A，很满意，B，一般满意，C......”
　　“选A。”
　　“感谢您的支持，欢迎下次再来！”

　　汤熹微走出商场的时候，觉得头部有点晕眩，揉了揉眼角。然后她看见，在商店正对面的街道里走出了一个人。这个虚拟世界的仿真度极高，连阳光穿过灰尘时的丁达尔效应都模拟了出来。通透的光束中，那人缓缓走出，像沐浴在晨曦中。
　　刚揉了揉眼角的汤熹微的目光就那么冷不丁地和他对上了。汤熹微的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蓝色的眼睛......温柔深沉得像加勒比的海......这双眼睛正在望着我笑......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汤熹微的大脑才恢复了思考的能力：已经两百年了，蓝眼睛作为弱势基因还没灭绝？
　　汤熹微还想再看，可是在她发呆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在她视力所及的所有地方都看不到刚才那个人的身影。她突然感到惆怅若失，心里有了一股冲动。她想见到那个人......她想见他......
　　这时，派发来短信：【买完衣服了吗？】
　　汤熹微只好回复：【刚好。你过来吧。】她顺手发了地址过去。
　　很快，派出现在她的面前：“可以了？你还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吗？”
　　汤熹微摇了摇头，指了指对面的街道：“你知道哪里是什么地方吗？”刚说完她就愣住了：刚才那个人走出来的街道明明不是这一条！街道的位置改变了？“不，不是这一条，是几分钟前，原来在那个位置的街道。”
　　派看了一下，摇了摇头：“抱歉，我实在没印象了。我也很久没来过这附近了。你问我现在这条街通往哪里我能回答，但几分钟前......我真不知道。”
　　“是吗？”汤熹微觉得有点失望，以后就见不到那个人了吗？算了，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不需要那么在意.......她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
　　“怎么了？”派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刚才那条街道上有什么特别的事物吗？你可以向客服查询。”
　　“不用了。”汤熹微摇摇头，这种类似于对一个路人一见钟情的心情怎么说的出口！“只是突然之间的心血来潮而已，不用太在意。我买完东西呢，你呢？”
　　派笑着说：“我只是陪你熟悉环境而已，没什么事情要做的。既然买完东西了，我带你去看点有趣的东西吧，也许你会感兴趣，到了饭点我们再下线。”
　　“好。”汤熹微回答着，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个路人和他那双大海般的蓝眼睛......这次外出还真是......赚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