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柯绪

20、良人执戟明光里5

　　良人执戟明光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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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府多水，水边多石，冬日正午暖阳照射下，我席地而坐，将手伸进还未结冰的莲池水中浅浅拨弄——
　　“小心着凉，风寒不是才好半月？”修长的手伸过来将我的指尖拢入，使力将我从石上拉起来。
　　我靠在他胸前，官服微冷，而我已熟悉那片华贵的紫色，自睫毛下觑他的神色，那是毫无掩饰的关心，临江仙早应解开，他为何还如此温柔？我几乎不敢触碰心中那个期待许久的可能，从相识至今的一切不断在脑海里闪过，混杂着长公主的记忆，不知第几次缭乱我的思绪。

　　于是眯起了被阳光照到的眼睛，半真半假的撒娇：“恩，不是已经好了吗。”
　　他不置可否，未曾放开我的手，一路牵着我走进了中厅，将熏炉递给我，吩咐佣人摆膳过后，状似随口的拉起我的袖：“近来怎么不带那个镯子？”
　　其实，解毒那晚过去后，我就没再带过，心虚的笑笑，不知道何故在他有些严肃的神情下无法笑开：“被你发现了呀。”
　　“为什么。”他语气有些沉，几乎不像是在询问。我心底奇道，他生气了？
　　可是朝夕相处了四个月，对这夜夜共枕的人，我果然还是明白他的：“你不是说过那是你最贵重的东西吗。”

　　他眸子里霍然震动，像是击碎深处的什么东西：“你这么想？”
　　今天这人还真是不客气，虽然我知晓他从来不畏显赫身份：“明天驸马就要出征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看定我，要确定什么事实一样，眼里冷意未退却，却像往常一样为我夹来爱吃的菜：“颍之，你难道还不明白么？”
　　公主殿下，我早泥足深陷，你却从旁观望。是不懂还是不想？

　　我疑惑抬头：“明白什么？”
　　没有回答。半晌他的声音响起时略带悲凉。
　　“我没有父亲。母亲在我十三岁时将我托付给师傅，这镯是她留下的。这曾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我心里一抽，疼的刻骨，简短的句子不知概括了多少年间凄凉的故事。外人只道少年丞相风华正茂，却不知他自幼承受着如何的辛酸悲苦。
　　“你不必伤心”，他神色恢复明澈，就像初见时那个月下的少年，眼底有着一丝对尘世的执恋：“颖之，可它早就不是我最重要的了。现在，有了更重要的。”
　　像是被一道流星击中。那晚他在月下，清楚明白知晓我那未完的问句，毫不留情的告诉我‘恕臣无法回答’，今日他依旧清楚明白我的心思，一句‘更重要的’，让我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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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小姐——”
　　我睁开眼睛，不期然看见璎珞的眼睛里闪着沉重神色。我知道她从不是那个看似活泼可爱的婢女，只是一笑，由她拿着帕子擦拭我颊边依稀流落的泪水。

　　不知为什么，她看见我笑竟是叹口气：“小姐，你这笑比哭还难看。又想起……”
　　我假做不知她省了半句的话是何意，只低了头拨弄腕上的那枚镯子，想着从我来这里到现在，不多不少，整整一年。转眼间桃花纷飞，又到了春天万物复苏的时节。

　　忽然觉得很累：“璎珞，你不必再装糊涂。我早知道你是他的人。”
　　说罢没有回头看她的表情，因为知道一定是波澜不惊的，他训练出的人，有几个不得力的呢？
　　可是出乎我的意料，她语气有股说不出的哀伤：“小姐，还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可是嘴就像有着自己的意识，用讥讽的语气出言：“呵。你不如问我，他都告诉了我什么吧？”
　　璎珞呼吸一滞，不知道是讶异我的过分直白，还是有话说不出口，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小姐你可知大人——”
　　将所有的势力都留给了你，最后还费尽心思除了你公主的身份。没人比他更了解你想什么，没人比他更希望你平安。

　　“怎么，不说下去？”我语气渐冷，已是不耐烦。
　　“小姐，大人从不是好操纵的人，你该知道。”
　　我心尖一颤，睁了眼睛，她好像话中有话？
　　她轻轻叹息一声：“他从没服过那蛊毒，小姐你怎么不明白他从始至终都——”
　　一只素手压住她的唇。我几乎不敢听下去，不明白内心涌出的是什么感受。若我当初对他多一点信任——哪怕只多一点点，不要想那么多。我们也不会是这样的结局，纵是黄泉路上相伴，也比如今好上千万倍。

　　我全身都在抖，袖口里恰有个东西掉落出来，是那枚印章。
　　璎珞又是猛吸了一口气：“大人他——”然后叹息：“真是把什么都留给你了。”
　　我捏着棱角已被磨平的它，总觉得心里疼痛难当的时候，有什么地方被遗漏了，很重要的事情，我该想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