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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纵使相逢应不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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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纵使相逢应不识2
勇定村
穿着麻布短襟的小孩,提着一篮鸡蛋,急急忙忙的走向从茅屋里走出的女子:“姐姐,俺娘让俺送你点鸡蛋,说人病了,吃鸡蛋,好得快。”
那女子身着绿衫,样貌普通却有种说不出的俏皮可爱,她笑了一下,对眼前的小孩子用着十足温和的语气:
“小虎,前几天不是才送过?这些给我了,你家吃什么?”
二人正说着话,旁边的屋子里走出一个带着头巾的大婶:
“颖姑娘,你就收下吧,你帮俺们村看好了这怪病,大家都想好好谢你,又没啥东西可送,一点儿小心意,你都不给你俺们个机会?”
那淳朴的孩子听了连连点头,有几分焦急的将篮子塞进她手里。便不再说话,怕她推脱一样,一眨眼已跑向远处了。
那大婶见状,憨憨笑了两声:“小虎这孩子不会说话,姑娘别介意。”
那绿衣女子笑笑:“不妨事。大嫂你干什么呢,我来帮你?”
那热心的大婶一边把手里的玉米粒剥下来,一边看着这心善的姑娘。想起半个月前前她来的时候,村子还不曾有外人进过,只因这个地方在别人眼里十分不详——村里有部分人得了治不好的怪病。
而那姑娘和她的“情郎”来了后,竟治好了大家的病。这姑娘还说村里的井有问题,又教村里人打井汲水。真是上天派来的仙女啊。大嫂这么想着,笑得更加真切:“颖姑娘,你相公怎么样啦?”
那女子脸上出现几分不自然:“好得差不多了。”
于是二人不再说话,一起干着活,那姑娘看了看升起的太阳:“张大婶,我去看看新井挖的怎么样了。”
“去吧姑娘,顺便叫那群男人回家吃饭,俺跟李家妹子帮你看着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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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淳朴的村民,真为她们的热心有些哭笑不得——那人怎么成了我的相公?
当时明明编了个谎言说他是我哥哥呀。难道这些人都以为“哥哥”是情郎的意思?
春天的阳光十分温暖,田里也有些大哥大嫂在干活,一路问我有没有吃饭啊,“相公”的腿有没有好一些啊,或者表达他们对我的感激之情……
不得不说,除去解释不清的我们二人的关系,在这里生活算得上十分愉快,至少环境清幽,不为俗事所扰,且民风淳朴,也能静静地让他养好腿伤——
是的,我向来是个送佛送到西的人。
等他伤好了,我自然就会离开了,我想,这点应是不言而喻的,对我而言,他只是萍水相逢的人,也许是因为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也许是因为他太过温和柔软的态度,想到离别,我心里泛起点久违的感伤。
所以,在他生病这段期间照顾他自然也就抵了占他功劳的罪过吧?
是啊,我哪有那种本事能治好一村人得病?想来我也是反应迟钝了些,那晚他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看自己受伤的腿,查探伤情的手法那么娴熟。想来他对医理虽说不上精湛,却也不能算是一窍不通了。
而我能做的,就是采采药,帮忙照料村里得病的人和受伤的他,半个月前我们来到这山下的村子,才知道这里已两年无人涉足,而我们二人一个伤者一个女人,都不便行动,于是一住便是半个月,“顺便”治好了这里的村民。
“颖姑娘,俺们这的井估计再有半个月,就挖好了。”
听了这话,我才将思绪转移到现实的事情上,说到这里,我不禁有点骄傲——作为一个地理学的不错的人,在挖井这件事上,也算做了些贡献,况且发现这里的水源有毒的人,也是我。
我毕竟不算是一点用也没有啊。
满足的笑笑,看向眼前的大汉:“李大哥张大哥,嫂子们等着你们回家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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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半掩的柴门,那人正在屋里四处行走,看来,就算是绵羊,也是只急于恢复的倔强绵羊呢。我微微一笑,却因看见他额上的汗有些牵强:
“今日李家嫂子炖了只鸡,说是给你补身体,小虎她妈也送来了鸡蛋。”
他抬头看我,走到桌旁坐下,似乎对我颇为冷淡的语气毫无所觉,目光一如既往地温和:“好。”
他动作优雅,连拿筷子的手法都和我不同,像是……受过训练一般的规矩,但是绝不刻板,贵气十足。
只是这么一个理应是公子哥的人,吃着这些粗陋的饭食却无比的自如,没有丝毫的不悦,这个人有些不同,此刻我想起进门时看到的场景,终于忍不住:
“你到底是干嘛的?”
且不说这样需要多大的意志力,那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让一个人忍着骨折和伤口的剧痛,一步步地走?
“嘘。”他眼睛很亮,像是在说了不起的事情:“食不言寝不语,小姐。”
我明白这便是回避了,有些说不清的失落翻上来,只得拾起筷子。
却不知在我低下头时,那道温和的目光罩住我,几许探究研判,却全然没有防备。
而我真的忍不住,好不容易使他的伤有些起色,此刻他如此糟蹋我的劳动成果,令人有些不甘:“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你这样勉强自己的身体?”
“我只是不习惯行动不便而已。”
又是那种温和的笑,我却从阳光下看出风清云淡的释然,似乎没什么能让他的心有波动,哪怕是他自己的伤。
他没再次告诉我不要说话,有进步,不知为什么,他这种对自己冷冷的态度令我莫名愤怒,于是忍不住冷笑,指着他的腿:“可是伤口裂开了。”
那里一片鲜艳的血色,似是梅花盛开,他到底练了多久?!
我再次吃惊:不知不觉的,何时已这么关心他?竟会因他对自己的不爱惜生气愤怒。
他神色如常,似乎并没察觉我的异样,又似什么都了然于心,可不知为何,我就是知道那笑容里隐藏着多深的寂寥:
“我以为,没人关心,况且……”
只有伤好了,才能做更多的事。
我瞪着这个不可理喻的男人:“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何尽力照顾你?”
“愿闻其详。”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波动。
“因为你是我遇到第一个人,你告诉我很多事,也在我无助的时候帮了忙,而我打算回报你,所以尽力把你照顾好。至于伤好之后你待如何,我绝不干涉,只是如今,我一直费心照料一个对我而言尚不认识的人,算是尽心力了,他却还是不领情的打碎我的结果,我该不该生气?”
我顿了顿,再次说出的话已是心底的呢喃: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我虽没什么大志向,现下想做的,无非是先把你的伤治好,等你痊愈后,过自由的生活……最好是,能回家。”
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听清自己说什么,我心里却又后悔——何时这样控制不住,说出了隐藏至深的真实想法?!抬眼看他,他神色颇为清冷,好像并没注意到最后那句话。
半晌,他抬了头看我:
“你,在我等我痊愈后,便会离开?”
我可不觉得他是因为不舍得我才会如此一问:“为何这么说?”
“女子在外,多有不便……”
我笑出声来:“书呆子。”
他愣在当场,不知是因为我说话的语气还是我说话的内容。我继续说道:
“我可以女扮男装啊。”
他睁大眼睛,似乎从来没认识过我,只讷讷道一句:“那,可否陪宁某下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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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棋竟也叫围棋,下法与中国古代大致相似,我提了几子,看了这局势后,觉得自己没有任何悬念的会赢,于是端起身旁他烹好的茶浅酌一口,齿颊留香,似是能令人上瘾的温度。
我从没喝过如此美味的茶,抬了眼睛看对面那个面对棋局从容不迫的男人,而此刻的他,似乎与平日里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
虽是一样英俊的面容,却透着认真和果决,坚毅的神色探出眉间,那一瞬,我真的承认专注至极的男人很可爱。他落了那子抬首看我,波光潋滟的眼里溢出了熟悉的笑意,我心里只觉大事不妙,朝棋盘看去:
我竟犯了最低等的错误,贪恋一时的便宜却丢了半壁江山,果然他是个中高手。
都说棋如其人,这个人的筹谋可说得上很深了。我若能早点明白这一点,后来便不会如斯难过。
那是后话,如今,他露出的那种了然淡定的神色,已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我忽然想起几天前那逃命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