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anias》檀茶

7、大水塔小水塔7

　　7月23日晚8点
　　何年柱又累又饿，今天一整天那帮警察像是忘记他的存在一样。整整一天他只吃了一顿盒饭，是那个姓梅的女领导送的。何年柱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真人，好看的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样。而且心眼也很好，会给他送饭吃。
　　“咔哒”一声，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那个漂亮的女领导手里拿了个文件袋走了进来。
　　“你，你来了？我可以走了吧？我真没杀人。”何年柱着急的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你不用紧张，你看我。我不是警察，我就是给他们当秘书的。我也不是来审讯你的。”梅林好脾气的说道。她美丽的茶褐色眼珠温柔的望着面前这个蓬头扣面的男人。快两天没回家了，何年柱长出了稀疏的胡茬。这让他在这个美人儿面前多少有些自惭形秽。他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端正的坐在椅子上，雄心生物的尊严让他在梅林面前下意识的庄重起来。
　　“那你来干啥嘛？”何年柱努力克制住结巴的欲望，难得口齿清晰的问道。
　　“我们发现了一封信，我想应该交给你。”梅林温柔的说道。修长的手指划过文件袋的边缘把它递了过去。
　　何年柱一脸诧异，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是需要警察传达的。他伸出关节粗大的手接过文件袋，笨拙的找了半天才把线头绕开。那文件袋很轻很薄，像是没什么东西，打开之后却是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好像是那些警察用来装证物用的，何年柱在电视里见到过这种袋子。
　　轻轻伸手拿出塑料袋，何年柱这才发现原来袋子里装了一张纸。那是一种很常见的信纸，白底红线，是何年柱极熟悉样式。他甚至还记得这打信纸总是被开小卖铺的老王头放在货架的最顶端，上面落满了灰尘和蛛丝。因为很少有人写信。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己就是这打信纸唯一的购买者。
　　何年柱的手微微颤抖了。
　　监视器前，以王风为首围了一大圈儿人。
　　“教授，你说这个何年柱能上当吗？”莫昭耷拉着脑袋挤在最下层艰难的问道。
　　自从王风让他们叫自己王教授以后，这帮懒货就直接帮他把姓都省了。整天“教授、教授”的叫，索性这里也没别的教授了，王风也懒得让他们改。
　　“有用！你没看夏梓瑞把那信写的。简直是大明湖畔的夏雨荷，那叫一个无怨无悔含情脉脉，怎么可能没用？”黎婕妤边唆棒棒糖边说。
　　“还有王淳曦那假造的······啧啧，以后我要是要立遗嘱之类的东西，我一定用录像版的。这年头，纸上的东西都不靠谱。淳熙，你这祖传的手艺都学了些什么呀？”魏宜满是赞叹的说道，最后还不忘调侃一下组里的纯情眼镜男。
　　“没······没有！我这是跟潘家胡同买古玩的大爷学的。不是家传的。”王淳曦窘迫的脸都红了，两句话不到就让魏宜把老底儿都掏出来了。
　　魏宜和薛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内容。得，感情是跟倒儿爷学的，怪不得。
　　“对了教授，你干嘛要让梅林去啊？万一何年柱受不了刺激一时激动擦碰了梅林怎么办？”薛良这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担心，两条有手指头粗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王风连头都没抬一下，他正专注的盯着监视器看，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薛良。
　　“夏梓瑞，你告诉他。”
　　“出于男女体力差距的原因。大部分男人看到审问者是个女人都会降低警惕性。他会认为女人不具备威胁他的能力。这样更容易使审讯者引导被审讯人感情爆发做出相应的回答。男性对女性的轻视，会使他在自己认为不具有威胁的女人面前说出实话。”
　　“那你也是女的，教授为什么不选你？”薛良对于这个终极学霸带着某些难以言表的类似“仇富”的心态，所以执意打破砂锅问到底。
　　夏梓瑞倒是全没察觉，只见她淡定的用手指梳了一下自己那一头乱毛面无表情的道，“以上效应在审讯者是个美女的情况下效果翻倍。”
　　“噗嗤！”
　　“噗嗤！”
　　“哈哈！”
　　不约而同的，剩下几人全笑喷了。
　　王风脑子里快速掠过方才的一幕。夏梓瑞用她那超标的智商在看了几篇徐欣的信件之后就把她的语气模仿的惟妙惟肖。王淳曦则有一手模仿笔迹和造旧的手艺。两人搭配起来简直天衣无缝。
　　加上可以还原枯骨生前面貌的黎婕妤，两个小时黑掉了省级公安局系统还没被发现的莫昭。不但是侧写师，加在一起还可以打趴一个班的薛良和魏宜。以及能够完美处理地方公安局以及媒体，必要的时候还能使一下美人计的梅林······
　　王风对这个小组是越看越顺眼了。没准儿自己的毕生志向就在此一举了。
　　审讯室外的王风心里暗爽，审讯室里的何年柱则涕泗横流。那个凄惨模样，哭的让梅林这个混迹在媒体圈里多年的老油条都有些负罪感，不由得眼角微微抽搐。还好，她多年养成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不是盖的，总算还没破功。
　　“年哥。你说过，如果我不先放弃，你是不会放弃的。你虽然骗了我，但我不怪你。是我娘不同意，是我们没缘分。年哥，我这次来不是想要破坏你的家庭。我知道你结婚了，有了孩子，我不会逼你兑现诺言的。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女人对你好不好，这就够了。年哥，妹子走了，妹子放心了。
　　妹欣欣 ”
　　何年柱一口气看完最后一段，把装信纸的证物袋抱在胸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欣欣啊，年哥对不住你！是年哥养了个畜生害了你啊！可他是我弟弟啊，他快死了，让他给你赔命吧！我的欣欣诶！”
　　梅林见状，连忙趁热打铁的问，“你是说，是何月柱杀害了徐欣。是吗？”
　　“对！月柱！这么多年我养了个畜生啊！”
　　“成了！”王风拔下U盘插头。他相信这个一定突破何月柱的防线。何月柱很依赖这个哥哥。徐欣的死明明栽赃在何年柱的身上更具有可信度但他却选择了更容易露出破绽的阿成来栽赃，这说明何月柱非常在乎自己的哥哥。第一次的审讯也说明了这一点。何年柱是他承认的唯一的亲人，他的指控对他来说无异于背叛。这是他无法承受的打击，他会无比的愤怒。愤怒到承认自己的所有罪行。
　　王风最后一次来到监狱的审讯室。
　　菜鸟警员李贺这些天来一直负责对何月柱审讯的记录工作。一连几天，记录本上没有记下一个字。李贺凭着专业直觉感到这个何月柱不一般，可又不得其门而入，郁闷的连续便秘了好多天。
　　王风的情绪很好，每次罪犯伏法前他总是心情很好。就好像一个将军做了万全的准备马上就要去打一场必胜之仗。
　　心情很好的王风进门前拍了拍小菜鸟的肩膀。小菜鸟很瘦，肩膀隔得人手疼。
　　“小伙子。干下去吧，做警察可比当会计刺激多了。”
　　“你怎么······”李贺诧异的张大嘴，可他来不及发问了。王风已经大步流星的跨进了审讯室的门槛。
　　“何年柱，无聊吗？我在美国也蹲过监狱，那帮老美说我带的中药有疑似毒品成分，结果要关我一周。那一周我快无聊死了。最后才关了三天我就被保释出来了，就那样也把我无聊坏了。”
　　何年柱见他不再问有关案子的问题倒也愿意跟他聊聊天。王风说的没错，他确实快无聊死了。
　　“那有啥。总归必死强。”
　　“对！比死强！你原本一个月前就该死，能活到现在就是赚的。你是个很怕死的人，为了活你什么都能干。所以你临上刑场还给我们找麻烦对吗？你编织了一个谎言，如果你赌赢了你也许就不用死改判终身监禁甚至有期徒刑。就算！就算啊，就算你失败了。你还是可以多活一段时间。这个买卖稳赚不赔啊！所以你不肯认罪。你拿定我们没证据，这个案子拖得时间越久你活的越长。对吗？”
　　何月柱闭上了眼睛，再次开启了神游模式。他不承认也不否认，那对酷似他哥哥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但却不是为了忏悔，而是深深的不耐烦。仿佛对面坐着的是车轱辘话轮番说的唐僧。而他就是悲惨的孙悟空，明明烦得要命却还是不得不听。
　　“又不说话？好！你不用说话，听就好。我跟你打赌你马上就会迫不及待的求我听你说话。”
　　王风脸上扬起那种欧洲贵族式的慵懒傲慢的笑容。了解他的人都会知道这是他胜券在握时的表情。
　　他拿出U盘插在一个巴掌大的小音响上，按下播放键，他等着看好戏。等着看这个一直以来无视自己的混账暴跳如雷的样子。
　　音响反应了两秒，然后是个温柔的女声，接着是个男声，这是两个人对话的录音。
　　李贺一直尽职尽责的记录着审讯内容，虽然几乎是王风一个人在说。但是紧接着，他被何月柱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吼吓得差点拿不住笔。
　　“嗷~~~~”长长的吼声，吼得撕心裂肺，好像受伤的野兽一般。何月柱猛地向前扑去，李贺被突然靠近的头颅吓得差点坐到地上。王风却面不改色顺手把李贺捞了起来，让他免于丢人现眼。
　　“铐着呢，他过不来。怕什么？没出息的样子！”王风下意识的就是一副训斥后辈的口吻，刚刚毕业脸皮还没练厚的菜鸟警察刚被吓白的脸色瞬间又被憋红了。
　　“你他妈的骗我！我哥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婊子，把我供出来！你他妈的骗人！老子杀了你，他妈的剁碎你！骗人！我是他弟弟！我是他弟弟！”
　　“可徐欣是他最爱的女人！他们分开之后还在通信，你哥结婚后还忘不了他。他们每个月都写信，你知道吗？你个蠢货，你杀了你哥最爱的女人！”
　　“去他娘的女人！女人就没个好东西。我娘，我娘怎么死的你知道吗？她是跟野男人跑了半路出车祸死的！还有我那个嫂子！她结婚前就是个破鞋，你知道他和多少个男人搞过吗？你知道吗？啊！”何月柱唾沫横飞的大吼，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看着人阵阵作呕。
　　“我不管你们家的那些个破事儿！你杀了你哥最爱的人这是事实！他刚才骂你畜生你没听见啊？你、哥、恨、你！”
　　“我不是！那个女人，徐欣！她勾引我哥！我哥结婚了她还回来勾引我哥！她就是个贱货！他拿了我哥的钱，天还没亮就要走。我说去送她，她就答应了。这个贱人一路上都抱着我的腰，是她勾引我的！我把车停了，在小树林里我就上了她。她还在一直哭！明明是个婊子还哭？！我用我的皮带把她勒死了，她断气了，就不能再去勾引男人了！好歹也算认识，我把裤子给她穿上。还把她埋了。对得起她了！”
　　“你还偷了她在你哥家帮工的工资！”
　　“那是我家的钱！是我的钱！我的！”
　　王风深深吐出一口气，看了眼旁边还在奋笔疾书的小警察。小菜鸟的头上急的冒汗，神色却是亢奋的。因为他知道，他终于可以给那个只剩枯骨的姑娘一个交代了。
　　2013年7月24日0时
　　何月柱承认杀人埋尸。何勒县无名女尸案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