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仙尘道》城东居士

14、对话

　　与从小长在唐家的唐若雪虔诚复杂的心情不同，另外四人踏进祠堂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对于那些密密麻麻的灵位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去多看。

　　他们更重视的是坐在祠堂中央的一对老人。

　　两位老人缠着的是蜀地老人常用的缠头，老太爷骨瘦如柴，满脸皱纹，老态的眼睛半眯着，貌似就要睡着，而老太太也已白发苍苍，望着面前的叶明清五人，眼中满是看着晚辈的慈祥。

　　乍一看，两位老人就如同蜀地农村中的年过花甲的普通老人一样，慈祥朴实，并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但叶明清等人都很清楚，能够让威震天下的九位唐家堡长老静静站在一边的老人在整个江湖上只有可能是坐在这里的两位寻常老人了，修为通天的唐家老太爷和唐家老太太。

　　而叶明清更是清楚地记得袁自圣曾经说过，唐家的两位老人如果联手的话，就算是他也不能保证能够全身而退。

　　能让袁自圣有这样评价的人叶明清深信，世上绝对不超过五个人。

　　“该说的话想必小七已经都和你们说过了，你们还能站在这里，很好，很好。”唐老太太先开头了，声音很好听，完全不似像从一个雾霭沉沉的老人口中发出，宛若阳光，让五人心中一片暖和。

　　尽管如此，在这唐家的圣地。在老太爷老太太的面前，五个人仍然没有一个人吭声，都显得拘谨和紧张，哪怕是从小在唐家长大唐若雪，名震青州的金蟾子也是如此。

　　“新来的人总是有点拘谨，但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可懂？”唐家老太太仍然一脸微笑，并没有对没人搭话感到有什么尴尬和介意。

　　“明白。”大大咧咧的大和尚黄中胜终于鼓起了勇气，第一个小声恭敬地回答道，打破了站成一排的五人间的寂静。

　　“明白。”余下四人也紧接地应道。

　　唐老太太微笑的点了点头，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太爷此刻抬了抬眼皮，突然张口问道：

　　“你们知道唐家堡最出名的是什么？”

　　“那当然是暗器了，唐门暗器甲天下，这句话连和蜀地相距千里的冀州小儿都听过，绝学‘暴雨天罗’的威名更是几乎与唐家堡的威名一样之久。”大和尚黄中胜听到唐老太爷的问题想都没想顺口答道，这也的确不需要多想，唐门最出名的如果不是暗器就好比赌坊不赌钱，酒馆不卖酒一般匪夷所思。

　　唐老太爷没有说话，旁人看不出一丝的满意或者不满意，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一边的段浪寒。

　　“唐门之毒呢？”面色苍白的段浪寒简短的答道，唐门的毒zz药和暗器一样一向是唐门的招牌，江湖中人提到唐家堡的时候往往最先想到的也是这两样东西。

　　唐老太爷表情仍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将目光飘到了第三人金蟾子身上。

　　“人心。”金蝉子的回答更简短了，但是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人心？”老太爷仍然是一脸淡然，不过老太太此刻却对这个回答有了点兴趣，好像第一次听说这种回答，开口问道：“为什么？”

　　“唐家子弟的阴狠，冷酷，睚眦必报不死不休，才是令江湖人谈之色变的根源，暗器毒zz药虽然威力盛大，令人胆寒，但终归是死物，又怎能令人真正的拜服呢？”金蟾子此刻已经毫无拘谨之色，侃侃而道。

　　听完金蟾子的答案，叶明清也不由暗自点头，的确，江湖中人之所以如此忌惮敬畏唐家堡，除了毒zz药之毒，暗器之狠，更多的还是因为唐家堡的人都有着一颗如同毒蛇一般沉着阴冷的心。

　　老太爷的双目微微动了动，而老太太则还是一脸微笑，站在两旁的唐门长老中有几位微微点了点头，看样子对于金蟾子的这番见地还是肯定的。

　　“那雪儿怎么看呢？”这次是老太太在问。

　　“精神。”唐若雪此刻望着坐在台上的唐老太太，唐老太爷，还有他们背后一排排的灵位，缓缓地吐出了两个令人感到很意外的字。

　　精神，一个玄乎的东西，可有可无。有些人觉得可以失去一切，万贯的财富，苦修的功力，就是不能丢了这口气，这执念，这将信念和荣誉交织在一起的东西仿佛就是自己的生命，而更多的人则是觉得这东西既换不来吃的，也换不来喝的，更不可能有小命重要，也远远没有一万两黄金来的实际。

　　至少大和尚黄中胜和金蟾子是对这个答案不以为然的，黄中胜甚至嘴角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黑衣剑修段浪寒则还是一脸的阴鹫冷淡，叶明清多少有点明悟但也说不上来什么。

　　“那是什么样的精神呢？”唐老太太望着唐若雪，表情更慈祥了。

　　唐若雪此刻却沉默了，没有说话，思绪在美目间流转。

　　“我现在还没有寻找到这是什么样的一种精神，但我相信我早晚会找到的。”唐若雪思绪了很久，坚定地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地答案。

　　但老太爷和老太太仿佛听懂了一般，老太太微微点了点头，老太爷则直接将目光停留到了叶明清身上。

　　“知进退，明得失，有所为，有所不为。”叶明清挠了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答道。

　　老太爷的面上还是一片淡然，老太太也还是挂着微笑，周围的其他人的脸色却已经开始精彩起来了。

　　这番话感觉不太像是一个刚入内门的弟子回答长辈的话，反倒像是一个长辈评价后辈一般。

　　一个刚入门的小小内门弟子在点评整个唐家堡，而且在唐家的两位掌舵人面前？

　　叶明清说完后也心中一阵发苦，这句话是当初自己的师父袁自圣在鬼谷闲时评价唐家堡时说的话，他说到唐家堡在天下五大门派中行事最知分寸的一家，只可惜有家族之累，再难更进一步。

　　袁自圣自然有能力有资本也有这个眼界说这些，而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说这些自然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刚刚叶明清一时没有想到什么可以回答的，便引用了自己师父的话，可一说出口，连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

　　此刻，唐家堡的九位长老表情已经相当精彩了，台下的几人也变了变脸色，都好奇着两位老人对这个有点大逆不道的回答的反应。

　　老太爷依旧眯着眼，仿佛在思考着叶明清刚刚的话，又好似想起了其他什么事情在愣神，过了许久才微微动了动下颚，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面色依然冷淡。

　　而周围人则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没想到一直冷淡的唐老太爷竟然开口了，哪怕只是一声嗯，但至少是肯定了这个答案。

　　周围的长老互相交换了眼色，有的长老则是点了点头。

　　一旁的黄中胜则吃惊得想嘴里塞了一个大大的鸭蛋，段浪寒还是一脸冷漠，金蟾子则是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服之色，毕竟就算自己刚才那一番自认为完美得答案也没有得到唐家老太爷的肯定，哪怕只是一声嗯。

　　唐若雪望着一边毫不起眼的这个少年，眼睛中仿佛也隐隐约约闪现出了一丝惊讶。

　　叶明清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答案真能够得到唐老太爷的肯定，突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听完五人的回答，老太太脸上的微笑越发得慈祥了，对这些第一次见面的内门苗子也越来越有兴趣了，仿佛寻常人家的老太太在看自家的孙子一般。

　　老太爷依旧一脸冷漠，望着面前的空气，目光没有凝视在任何人身上，只是缓缓的张开了口道，：“小七，他们五个就交给你了。”

　　“是。”刚刚为叶明清他们引路的唐七爷立刻站了出来，恭敬地答道。